看得出来,赫连好章的确是个不拘小节的人。
比如在逗小姑娘这件事上,大帅也喜欢憋着坏偷笑。
和这几年南征北战的李卿不同,赫连好章虽然军纪严明,操练有度,但因为过早入主旧皇都,根基牢固,这些年其实打的硬仗不多。
兵将从来是刀锋,太久不用就容易钝。
能给赫连好章磨刀的地方并不多。
镇海关算是一个。
所以听岑婴说什麽此行专程来勾引裴夏,也是听听得了。
恰因为对自己这个亲信看重,才专程让她去镇海关练练手。
至於「勾引」裴夏的过程,岑婴反正一张冷脸,也没感觉到有什麽羞赧,或受到了什麽影响。反倒是裴夏,晚上露营的时候,被坐在旁边的徐赏心暗戳戳地问了两个时辰。
岑婴是谁?怎麽认识的?联系多久了?为什麽旁人都没听说过?
真不是咱大哥气量狭隘,掰起指头算算,能打过的已经不多了,再来一个可怎麽得了?
还好是在行军途中,周围毕竟还有那麽多将士,有时候小嘴叭叭也只是自言自语,这些心里事怎麽也不能说的人尽皆知。
岑婴判定自己勾引失败後,貌似是有一点失落的,不是对於裴夏,而是对於没能很好地完成任务。不过既然已经失败了,她也乾脆没有再来找过裴夏。
部队行军顺利,六月下旬,已经到了秦州南疆。
通常说的时候,会把秦南之地算成申连甲的地盘。
但和成熊一样,这是一种比较笼统的说法。
就像秦北之地,偏东北方向,约有三分之一,以前都是掌握在李胥手里的,是直到今年李卿蚕食推进之後,才逐渐收入囊中。
秦州南部的西南地区,就是由赫连好章控制,这也是为什麽李卿会找他借道。
也不知道是因为靠近镇海,还是因为时节近夏,这几日赶路,气温是越来越高了。
为了避免人马消耗,到正午时分,岑婴与程鲟商量,决定先歇息一下避避暑。
也得亏是秦州地气复苏,经过一整个春天,植被重又茂密起来,两千人带马,找到河边居然还有树荫乘凉。
反正靠河,程鲟差了几个兵下水,运气很好地摸到几条大鱼,笑嗬嗬地就给裴夏送过来。
送都送了,裴夏也没有拒绝,用随身带的调味料理一番,唤了程鲟坐下一起吃。
裴夏在秦州待的时间毕竟不久,擡头看看天色,问程鲟:「秦州入夏,都这麽热吗?」
这才六月下旬,按说没到酷暑的时候。
程鲟果断摇头:「还是因为近南,镇海关那地方,沙漠、戈壁、赤地,常见的很。」
裴夏来到九州这些年,走南闯北,唯独镇海,他还真没去过。
听着程鲟的话,他不禁问道:「怎麽感觉比秦州还荒凉?」
「哪儿能啊!」
程鲟叹了口气:「秦州是人祸,人祸不讲道理,山河就像是被蝗虫一口一口啃碎的,镇海再贫瘠那也是天灾,天灾虽然残酷,但天灾不会变动。」
程鲟毕竞不是高知的读书人,话说的有些模棱两可。
但裴夏明白他的意思。
镇海虽然贫瘠,但荒漠赤地终究不会无序地扩张,即便恶劣,但在稳定的自然环境中,人还是能找到适宜的生存方式,那毕竟也不是真的河流乾涸、寸草不生。
这和秦州的「崩坏」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裴夏提着烤鱼,问道:「程大哥好像对镇海很了解啊?」
程鲟啃了一半,正在吐鱼刺,一边摇着头,一边含糊地说着:「没,来前问了去过的人,我自个儿来也是第一次。」
「哦……」裴夏略有些失望。
不过,程鲟想了想,又说:「赫连好章不是第一次派人去了,他们那边应该比我懂得多,要不我给您把那姓岑的喊来?」
程鲟看似是在问裴夏,但他嘴上一边说,人就已经起身了,没等裴夏应呢,他都已经小跑几步出去,让人去通传了。
於是没过多久,面无表情的冷峻岑婴就坐在了裴夏对面。
一双美目就直勾勾地盯着裴夏。
「咳,」是徐赏心轻咳了一声,手里捏着一串烤鱼,小心地给她递过去,「烤鱼吃不?」
岑婴这才接过。
感觉到气氛缓和不少,裴夏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一些:「岑将军对镇海州了解的多吗?」「你要问什麽?」
「也没什麽,就风土人情什麽的。」
岑婴摇头:「那我不知道,我们去镇海,就是戍关,与当地人接触不多,只知道这地方鱼龙混杂,不是什麽太平地界。」
这一点,裴夏倒也早有听闻。
简单来说,在古早时期,鬼州进犯并不被当作是整个九州的问题,而是当时镇海诸国自己的「国防」压力。
但由於鬼人战力强悍全民皆兵,镇海州的抵挡异常艰难。
经年累月,生生是打干了国力,镇海的国家统治一个接一个崩溃瓦解。
那之後,才开始有了镇海千根的雏形,镇海关成为了本州最後的正统,通过九州的支持,在对抗鬼人的前线屹立不倒。
然而,没有了家国秩序的匡正,法律也不复存在,导致镇海全州成为了顶级的法外之地。
朝廷凶犯也好、江湖追杀也罢,当你想要找个地方黑下来的时候,镇海一定是最好的选择。各种匪徒凶犯江湖败类,在镇海州算是扎了堆了。
反正镇海关也不管。
岑婴小口咬下一块白嫩的鱼肉,面无表情地吃下去,接着说道:「譬如我们出秦之後落脚的死人山,那地方就有好几个匪窝……哦,用你们的话说,叫江湖门派。」
旁边的程鲟搭了一句:「这个我知道,以前听引渡人说过。」
「这个死人山规模不小,北面连秦,西面是沙海,据说山中也有绿地,不过都被强人占领。」「比较凶悍的有三家,说是蛇夔宗、驾屍门、死妆谷,连那些引渡人都不敢招惹。」
引渡人就是果汉,能入秦州的果汉大多有不俗的傍身本事,能让他们都避让,看来不止是寻常匪窝那麽简单。
裴夏点点头,他不是来惹事的,要说与他有关,也只问一句:「会不会影响咱们行军?」
岑婴面色冷淡地嗦了嗦自己的手指:「互不招惹就好。」
不说秦州上将的含金量,就只说岑婴和程鲟这两个千人斩,就不是一般的江湖人会去碰的,再说了,秦州来的部队,又穷,又难讲掺了多少的炼头,不值当。
而对秦州兵马来说,他们也不是来镇海剿匪的,更何况死人山广袤,地形复杂,真要深入,不说打不打得过,补给也吃不消。
相安无事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