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人群里,看了两场,实事求是地说,水准很低。
不是对比裴夏,就以同境界的江湖修士来说,也只能在平均线上面一点点。
江城山这边是没办法。
到如今,赵成规、韩幼稚、鱼剑容,各自都有体悟编撰成册,要说江城山的传承还是有几分看头。但架不住山上都是炼头,武夫之道学不了一点,练得最多的还是裴夏最早编撰成册的拳脚功夫。作为入门习练,讲究一个普适,裴夏总结的本也不是精深内容,战场上大开大合倒还罢了,在一寸一险的擂上,就显得捉襟见肘。
灵笑剑宗这边的弟子,也实力堪忧。
不过人家主要是因为当初遣散的时候,比较有资质的弟子大多各奔前程了,好苗子剩的不多。也难为郑戈了,一宗之主亲自往各处跑动,想是多筹些资金,把宗门立起来,也好再招收弟子。龙鼎碎裂,地气复归秦州,随着时间流逝,可能一两年之後,曾经的「秦州鲜果」就会失去那种得天独厚的资质眷顾。
郑戈是想赶在那之前,从最後的黄金一代里培养一批将来能作为中坚力量的宗门修士。
裴夏也有类似的想法,这次尹善带队下山,裴夏就专门叮嘱了他,趁着地气滋养效用犹在,把江城山重新招收弟子的消息散布出去。
正想着,擂上那灵笑剑宗的弟子,一个拧腰,用衣袍遮住剑锋,突袭前刺,罡气擦着铁骨境的皮肤,在一片火星中,顶在了那名江城山弟子的脖颈上。
这就算是灵笑剑宗的弟子赢了,通玄境灵力显化,剑锋是能破开铁骨的。
围观的自家兄弟们遗憾地摇头,眼睛一瞥,正好看到站在自己身旁的裴夏。
哥们愣了愣,旋即一惊:「山主!」
这一声喊出来,立马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众人纷纷惊呼,连忙躬身行礼。
裴夏不爱这排场,但看到这些自丧乱中长大的秦州弟子,多少都已经明了礼数,他又觉得欣慰。摆摆手,他一边抽身一边表示:「路过看一会儿,你们接着比吧!」
估计是要到决赛的时候,他才会和郑戈或者舞首一起看。
离开人群,不远处就是望江楼了。
因为裴夏的住处搬了过来,现在望江楼门口也有专门的守卫了,远远瞧见裴夏就抱拳行礼。裴夏的房间在二楼向东,窗外能看到两江水景。
他没有回房,而是径直走上三楼,在三楼正中的房间里,烛火通明,供奉着十几张牌位,当中的那一块写着「供奉长老周公讳天」。
裴夏推门进来的时候,有人正好在屋里。
鱼剑容刚上了香,回头看见裴夏,微微点头:「忙完了?」
「算是吧。」裴夏应一声。
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鱼剑容腰畔的佩剑。
这柄剑是「猿舞」,聂笙换与他的。
换的时候裴夏就在现场,认识这麽久了,也不陌生,他之所以多看了两眼,实则是因为周天。他记得,周天曾经是提过要收鱼剑容为徒的。
老头归天了,裴夏时不时会想,难不成下一任斜负剑就落到鱼剑容身上了?
不过,自回山以来,鱼剑容貌似完全没有展露出相关的趋势。
只是听说自己的钓友死了,多少有些悲伤。
裴夏也上了香,过程中鱼剑容没有离开,一直安静地等在一旁。
「有事啊?」裴夏问。
鱼剑容点点头:「我打算离开了。」
裴夏挑起眉梢。
鱼剑容确实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江城山弟子,非要说,他还得算是凌云宗的。
只是从乐扬初遇後,一路上陪着裴夏进黑棺、入北师,又护送晁澜一路归秦,早已当成了自己人,此时听到他要离开,裴夏有些意外。
鱼剑容笑了笑:「我和聂笙还有一个六年之约,她都已经天识,我更需要努力,在江城山这段时间,通过绝灵压制也是好生磨砺了一番灵府,是时候再寻历练了。」
裴夏明白,他点点头,神色感慨:「还真有点舍不得。」
「瞎,又不是不回来了,」鱼剑容耸肩,想让氛围轻松些,「我现在也没什麽亲近的人,累了想歇脚的时候,还是要回江城山的。」
裴夏咧嘴,笑的揶揄:「难说哦,别到时候在凌云宗住下了。」
鱼剑容留在江城山,对宗门来说当然是一大助力,但他另有所求,裴夏也不会强留,只问:「打算去哪儿?」
鱼剑容显然是早有答案:「镇海。」
裴夏愣了一下,挠头:「呃……镇海州的话,也许不急在一时。」
鱼剑容当然听不明白,睁大眼睛看裴夏:「什麽意思?」
「我其实也有去镇海的计划,可能两三个月之内吧。」
要不是了解裴夏的为人,鱼剑容甚至会觉得这是不是有意在留自己。
看裴夏神色不像开玩笑,他才歪过头,思索了一会儿。
「还是算了,」鱼剑容委婉地笑道,「我是为了历练,结伴前往总感觉有点多余,择日不如撞日,就这几天我自行去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裴夏也就不劝了,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行,什麽时候走给我说一声,晚上给你摆酒送行。」
鱼剑容修为高,经历得多,性格也好,尤其是在黑棺之後,接受了如父恩师的离去,更蜕出几分沉稳来,很容易让人忽略了他的年纪。
其实这也是个大小伙儿,比姜庶年长不到哪儿。
一前一後,老的周天走了,小的鱼剑容也要走了,裴夏不禁想到望江楼大殿中,左右庭柱上那龙飞凤舞的剑痕。
歌舞满堂人未散,一江风雪任东西。
没有表露伤感,这不符合裴夏的性格,他走上前,笑着搂住鱼剑容的肩膀:「要不要我教你几手,保准将来打的聂笙屁滚尿流!」
「屁、屁滚尿流吗?」
「哦对,你们在凌云宗打,要注意观瞻。」
「……我怕我比完走不下凌云峰。」
「笑话!聂呈动你一个试试,我们江城山也不是好惹的!」
鱼剑容只是笑。
有一个很巧的事,有关江城裴夏血染东海的事,反而是在秦州地界上流传不快,裴夏自己不提,山上除了赵成规和梨子,甚至都没几个人知道。
鱼剑容只当裴夏是要护他。
笑容更显得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