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比裴夏预想的,要好很多。
从藏身的柴房里小心翼翼地溜出去探查了一番。
裴夏本以为,李昶封锁北城後,会进行地毯式的搜捕。
但并没有。
甚至强势戒严,只持续到了傍晚,申时一过,封锁北城的士兵都少了许多。
裴夏琢磨了一会儿,开始回过味来。
李胥,应该是将自己潜入小世界的行为,和北师城留下碎片的事合到了一处!
这还真是无心插柳,因为灵选阁几人的劫杀,裴夏才有了冒用北师城的机会,结果就这麽给小红袍领了一个北师城的身份。
在李胥的视角里,自己现在甚至应该算是他的盟友了!
既然龙鼎的修复没有受到影响,这人甚至还送来了最关键的最後一块碎片,那还费这个力气逮他做什麽有这个军力,不如收拢回来,把王府多围几圈。
毕竞碎片已经集齐,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将龙鼎修复完全的时刻了。
想通了这一点,裴夏也打消了在北城「长住」的想法,等到夜黑风高,他扛起赵成规,挑了个地势复杂的角落,吡溜一下就窜了出去。
出了北城,官军就少了许多,尤其没有戒严,他直接收了红袍,大大方方地露出正脸,从街上腿着回城南。
自从为了潜入拍卖,换了孟萧的脸之後,裴夏就没再回去过那客舍。
数日不见,甚至有点想念梨子。
就是赵成规有点拖累,他受沈不入的阴冷灵力灼烧了经脉和灵府,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只能把胳膊搭在裴夏肩膀上,由裴夏拖着走。
看着自己的小师父(卧槽此处有一秒钟想把赵成规写成女的),赵成规咧嘴,虚弱中带着几分莫名的戏谑:「咱们这是去哪儿?」
裴夏头也没擡:「去找你大师姐。」
赵成规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的「大师姐」是谁。
「她也来了?」
「哇,她可比你这种只会给师父添麻烦的累赘强多了!」
耻辱啊,我堂堂虫鸟司左都领居然被人说还不如那个臭屁的小丫头……甚至无法反驳!
裴夏这扛人过街的模样,倒也引起了一些路人的注意。
按理说,这种有可能暴露的行为是应该杜绝的。
但此时此刻的裴夏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些了。
两块碎片,都已经顺利送到了李胥的手上,他现在甚至都可以直接撤离观沧城,把周天留下就行了。就等李胥功成,然後斜负剑剑碎龙鼎,东秦大定,齐活儿!!
想到这里,裴夏心里就美滋滋的。
咱现在多少也算是顶级特工了,你看,前脚从洛神峰救出舞首,现在不过数日,就要把龙鼎炸掉了,就这个效率,以後真有新秦史书,都得给我单开一页。
回到客舍,这里还是和裴夏离开的时候一样,汗臭味夹着水声,往来有人,大多衣衫不整,手里端着盆子缸子杯子,接水的洗澡的,都有。
今日灵选阁的拍卖已经完全结束了,想来不用几天,图穹就会重新起飞,这场历时数日的高端大集也算是顺利结束。
只有少部分人买卖是做赔了的,大多数客商看着都面有喜色,想来收获不菲。
裴夏扛着赵成规,从後堂走过,循着记忆推开了自己租用的客舍。
没有意外。
梨子正坐在小院的石桌上,手里提着周天的鱼竿,鱼线的另一端经过窗子,钓在通铺那边的房间里。她歪头看到裴夏进来,全无惊讶,很平常地哼了一声:「回来啦?」
裴夏肩膀一歪,给赵成规丢在地上,看她手里的钓竿:「嘛呢?」
梨子不答。
裴夏於是走到窗边,往里面看了一眼。
屋里的是孟萧。
孟长老被五花大绑,身上各处贴满了效用不明的符篆,裴夏看他两眼无神嘴巴大张的样子,摸了摸下巴,说道:「手段挺多啊,诶,你这张嘴的是什麽符?」
裴夏和陆梨的素师修为是一脉相传的,自然看得出来,那贴了孟萧一身的符篆都是些什麽。有的是遮蔽视觉的,有的是限制灵力的,不过这让人张嘴的,裴夏还真看不出来。
梨子轻描淡写地说道:「哦,那是饿的。」
裴夏这才看到,她鱼线的底端捆着的是半截小腊肠。
孟长老应该确实是饿的不轻,不然以他的性格,决计不可能追着腊肠咬。
给裴夏都看毛了:「你年纪轻轻的,下手真黑啊。」
这一句算是给梨子开了开关了。
她一把扔了鱼竿,从石桌上一跃而起,抱在裴夏脸上就开始揪他的头发:「你好意思说呀?!」「你知道我这一天天的有多无聊吗?!」
「你一走,就剩我了,为了看着这家伙,连着多天我院门都没出去过!」
「我在长鲸门的时候都没这麽憋屈!」
裴夏不胜其揪,伸手把她从自己脸上扒了下来,朝一边地上的赵成规努了努嘴:「喏,给你带了个师弟回来玩。」
梨子歪头看向赵成规:「咦?他打哪儿来的?」
梨子是见过赵成规的,只不过没有和姜庶那麽熟,甚至不知道他什麽时候离开的江城山。
裴夏想了想:「呃……他是怕你无聊,专程从江城山来找你的。」
梨子立马两眼放光:「哇哦,师弟的觉悟好高啊!」
赵成规人都吓傻了,什麽仇什麽怨啊把他扔给陆梨啊?
裴夏不管,已知稳定梨子需要消耗一个人,孟萧已经不中了,那总不能消耗我自己吧?
拍拍自家大姑娘的脑袋,裴夏看向院中周天的房间:「老头人呢?」
梨子已经一屁股坐到虚弱的赵成规胸口上,头也没擡地说道:「钓鱼去了。」
「他这几天有什麽异动吗?」
「没有,就钓鱼。」
裴夏听着,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此前还不感觉,但现在听来,裴夏是真的感受到了这位斜负剑的高绝。
哪怕到了现在这一步,周天依旧平静地像在江城山上一样。
钓鱼,然後空军,然後拯救苍生。
「随他去,」裴夏看向梨子,「收拾收拾,我估计没几天咱们就要回去了。」
原本以为寻觅机会,需要花费的时日不短,没想到一切如此顺利。
从观沧城的情况来看,两江前线,李卿和李胥的冲突应该还没有爆发。
不过推算一下日子,恐怕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最好,龙鼎修复的能快一些,确保一切顺利,裴夏说不定还能赶在局势变得紧张前,离开观沧城。梨子听说能走了,小脸上满是惊喜,然後她瞅了一眼通铺房:「那这个姓孟的呢?」
裴夏犹豫了一下。
孟萧知道自己幻形的事,如果让他回了灵选阁,想来红袍人的身份很快就被沈不入猜到。
论起来,这也算是结了梁子,毕竟断人财路。
不过真要裴夏为此杀了孟萧,也有些过激。
想想,他最终还是摆摆手:「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