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一声闷响。
苏晏的半截身子摔落在地上。
已经滑出的内脏再次被震动着抖出了身体,可苏晏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离她最近的是敖风的阔剑。
面对这柄杀死自己的利刃,苏晏越发黯淡的双眼中已经翻涌不起半点情绪。
许是金刚境的体魄足够强悍,她用最後那点余力,转动眼珠,试图瞥向李昶。
他会救自己的。
他是东侯之子,对自己用情极深,还有黄盛这样的高人在身旁,只要他能救自己,真就嫁他也就嫁了。我愿意,我现在愿意了,李昶,救我……
眼珠迟缓的挪动,当李昶的身影出现的时候,他果真在向自己跑来。
李昶走到她面前,望着淩乱的发丝间隐约可见的面庞。
懊悔与恼怒顷刻涌上心头。
他擡起脚,重重踢在了苏晏的脸上。
看着那半截烂肉横飞出去,这位东侯之子,转头看向身後黄盛:「黄老,可有追踪之法?」然而黄盛却并没有答覆他。
老素师攥着自己那嵌有神机的短杖,斑白的须发中,脸上的表情竞有些失神。
他嘴里喃喃念着:「怎麽会……如果是这样……那我们……难道说…」
眼看黄盛没有反应,李昶只能转而看向敖风。
敖将军倒是没有如何动摇,只不过盯着刚才那红袍人离开的方向,他拄着剑,表情也不轻松。说是迟,但其实从对方显露身形,确认其不速之客的身份开始,拢共也不过数息时间。
敖风从始至终,只出了三剑。
第一剑被术法迟滞。
第二剑被言语迟滞。
第三剑被人肉迟滞。
以他万人斩的军势,这些所谓的迟滞,其实也只是非常短暂的一瞬,可偏偏此人就是这样的本事,在间不容发的空当中闲庭信步。
他还只是个化元境,将来若是达到天识……
「将军!」李昶唤了一声。
敖风轻呼出一口气,低头看向他:「公子,你闯祸了。」
李昶当然也明白,只不过他清楚的是,事情已经发生,现在去痛哭流涕地懊悔根本於事无补。「事後我自会去向父亲请罪的,」李昶强迫自己的冷静下来,「还请敖将军好生看护龙鼎,我这就去调人抓捕!」
可能是因为离开的方式非正常,裴夏重新回到观沧城的时候,也不在原来的位置。
他举头简单警戒了一圈,这里应该是某处小巷,并没有看到行人。
再低头瞥向腿上那个触目惊心的血洞,他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我这腿真是多灾多难,感觉上次才好了没多久呢,这又受伤了。
不过,比起土德的浩瀚伟力,雷锁术法的贯穿伤还算好。
伤口处倒是还有术法残留的侵蚀痕迹,不过这种在主体术法外用多余算力构建的边角料效果,对现在裴夏已经不算什麽威胁了。
紫纹光球飞旋在身侧,藉助神机,裴夏哪怕不动用祸彘,也能轻易消解剩余的这点术法痕迹。至於外伤,眼下是没有条件细致包紮了,裴夏心一狠,直接把右手捂在了伤口上。
火德滚滚涌出,瞬间就完成了止血是惨烈了些,但好在以他的体魄,後续恢复并不会太困难。快速处理了伤势,裴夏丢了一颗黄岐丹进嘴,一边嚼吧,一边探头从巷子里钻了出去。
出来之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其实离王府并没有很远,应该仍在北城范围。
这片区地广人稀,一旦警戒,想要无声逃离会很困难,必须尽快离开。
大路肯定不行,裴夏只能在巷道中狂奔,遇到没路的时候,就翻墙爬顶。
腿上的伤势还是有不小的影响的,但此刻,纵有疼痛,也只能咬牙忍着。
笔直向南,难免会闯入别人府中,好在其中大部分都只有一些炼头看门护院,戒备并不森严,以裴夏的本事,潜过不算困难。
直到他翻过一道院墙,入目看到一整片含苞待放的梅花。
敏锐至极的感知,在他落地的瞬间,警铃大作!
裴夏的反应也是真快,他甚至都没有擡眼去看,一抽手先把红袍扯出。
随着阴影遮蔽,他的气息立马隐匿起来。
只有方才未及多想的落地声音引来了梅园中某个人的注意。
樊鹤新扭头瞥向动静来处,微微皱眉。
「怎麽了?」
女声响起,正坐在他身前的玉妃开口问道。
樊鹤新确认自己的感知中空无一物,才回过头:「没什麽,可能是鸟吧。」
擡头看向自己身前这个美丽的女管事,樊鹤新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回来也有一阵了,还不把东西给我?」
他声音不大,但还是被远处的裴夏听了个模糊。
这是……赵成规的声音?
想到在灵选阁上的所见,那刚才那个女声应该就是玉妃?
按说裴夏现在正在逃亡,不该多生事端。
可想到有一块龙鼎碎片还在他们手上,裴夏又不禁压下了心中的焦虑。
看看吧。
披着红袍,他开始小心翼翼地向着梅园中心的古色小轩靠近。
裴夏落地出声,是因为他没想到赵成规这个化元境的武夫会在这里,他这个三徒弟不是炼头,正经有感知的。
不过,当裴夏用上法器,有意隐藏的时候,就是天识境也无法轻易发觉。
偷偷摸摸靠到近处,裴夏擡眼,视线穿过红袍兜帽的阴影,瞥见玉妃擡手端出了一个木盒,推给了赵成规。
他不禁屏住了呼吸。
木盒打开,没有灵力也没有特别的气息,那块古老陈旧的碎片,就这麽安静地躺在其中。
裴夏在那小世界里可看得清楚,现在龙鼎的修复,就只差最後两块碎片。
而现在,这两块碎片都在这个小小的梅园中。
「东西给你,你答应我的事呢?」玉妃问。
樊鹤新没有半分犹豫:「我们虫鸟司最讲信誉,尤其是对外州提供帮助的朋友,像你们这样的人,以後都是珍贵的情报网,我们又怎麽会食言呢?」
樊鹤新是个特务,这辈子不谈礼义廉耻,尤其秦州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以後很可能也不会再来了。让他张口胡谄一个承诺,一点心理压力都不会有。
拿了东西直接回京复命,至於虫鸟司还会不会帮助玉妃离开观沧城,脱离灵选阁……再说吧,到时候看看新司主有没有这个闲情逸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