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过了王府外的平地,裴夏立马就放松许多。
王府宽阔,但苏晏身上还有裴夏的养蛇人,他不愁找不到目标。
尤其令他惊喜的是,李胥的府上并没有多少下人,裴夏装模作样地走了一段,只远远瞥见零星几个着甲带刀的炼头。
这给了裴夏更多的余裕。
循着术法的痕迹,裴夏小心追去,只是随着自己离苏晏越来越近,他终於还是发现了几个可疑之处。一个是沿途所见的水池。
王府这麽大,修建湖泊不算什麽奇观。
奇怪的是,裴夏只看到那个巨大的湖池,池子里却没有水。
不仅没有,湖床乾燥龟裂,显然干了很久了。
裴夏当然不会觉得是东侯没钱维护,这种情况发生在王府,只能是刻意为之。
难不成,也和龙鼎有关?
另一方面,自己追着入府的苏晏,怎麽方向越来越偏僻,带着人这是一路往角落里去啊。
难道那修复龙鼎的素师,并没有和龙鼎在一起,而是居住在府上别处?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便又要复杂起来。
裴夏想,如果真这麽倒霉,那就只能暂且在王府猫下,得空之後突袭一手那个碎玉人的素师,再幻化成对方的模样,没准能套出点什麽。
一边琢磨,一边加快了脚上的步子。
王府空旷,又是往角落里走,周边更罕见有人,裴夏穿着士兵装束,顺顺利利就绕过後院大湖的湖岸。养蛇人的位置没有再变动,看来李昶和苏晏是已经到了地方了。
裴夏擡头往前看去,是有一座小院。
与别处空旷不同,这小院门口有守卫。
裴夏感知不到对方身上有灵力或是军势,想来应该是炼头。
如果是金刚境,还真有点麻烦。
以裴夏如今的修为,金刚境自然远不是其对手,但若想无声速杀,不打草惊蛇,也没那麽容易。就在他迟疑的时候,一点灵力气息挪动起来。
是他的养蛇人,是苏晏。
在进了院子之後,她已停步许久,这会儿却又开始移动了,是要出来了吗?
可裴夏刚才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术法有被拔除的迹象,那李昶带她进这院子是做什麽?
裴夏耐住性子,悄悄躲在阴影里,目光如隼地盯着小院的院门。
无妨,反正没有跟丢就行,只要李昶还想为苏晏解除术法,他就总会带着自己找到碎玉人的。可随着感知中术法的位置一再移动,裴夏却慢慢瞪大了眼睛。
不对啊!
按照养蛇人现在的位置,苏晏应该已经从小院里走出来了呀,她人呢?
裴夏困惑地皱起眉,又试着伏下身子,把耳朵贴在了地上。
没有动静,不在地下室。
那……那苏晏现在是在……哪里?
裴夏反应过来了。
他意识到了自己正在寻找的东西是什麽。
那是龙鼎,秦国千年的神器,死海渊用来承载祸彘的容器。
当你试图用正常人的视角去捕捉它的时候,你就是会陷入此刻的困惑中。
和当时在连城火脉一样,有些事情,不入虎穴,不得虎子。
他默默从自己的玉琼中抽出了那根簸黑的金精长棍,轻呼出一口气,盯向了院门外那两个炼头。苏晏虽然是李胥的弟妹,但因为性格原因,丈夫死後,她与东侯来往就不算密切了。
有关碎玉人的事,她也只是零星知道一些,甚至是在成为了江城山的山主之後,她才知道那些人是来帮李胥修复龙鼎的。
至於如何修复,在哪里修复,她都不清楚。
所以,当她看到李昶把自己带进这个小院後,自顾自地走到水井边,开始一个人亲自打水的时候,她并不明白这位东侯之子在做什麽。
李昶打满了一桶水。
然後一把拉过了苏晏,从怀里抽出短刀,在她的手臂上划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苏晏是金刚境,这点外伤不算什麽,她只是不明白李昶为什麽要这麽做。
看鲜血顺着自己的胳膊流淌到水桶中,她转头问询地看向李昶。
却见这位东侯之子,已经转过身,提着另一个桶,又开始打起水来。
李昶的沉默而怪异的行为,让苏晏没由来的心里发毛,好像从进了这个院子开始,他的举止中就透露着一种十足的诡异。
没等苏晏看出个所以然,李昶又是一桶水打满。
这次他没有去划拉苏晏的胳膊,而是割开了自己的手掌,然後攥紧拳头,开始往外挤血。
两个人就这麽沉默地站着,任凭殷红的血液滚落到井水中。
直到水桶里的水都已染上了触目惊心的血红,李昶才长出一口气,松开拳头,甩了甩手掌。他先是走到苏晏身旁,一把按住她的脑袋。
苏晏本能地想要反抗,却听到李昶一声低嗬:「别动!」
她被李昶按着额头,仰面向天,看着观沧城灰扑扑的天空,耳边听到李昶似乎在搅动桶里的血水。「进去之後别说话,也别动,不管里面的人对你做什麽,别反抗,我很快就过来。」
李昶的声音响在耳边,可说的内容却让苏晏摸不着头脑。
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遵从。
然後,她看天的双眼,就瞧见了李昶的手指。
他的指尖上,沾着浸血的水。
血水滴入眼中。
粘稠的湿润感像是从眼睛一路流进了脑子里,那种黏腻的包裹与润滑,像是要把一切的所思所想全数洗净。
苏晏控制不住地呻吟出声。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则瞬间被眼前所见的一切深深震撼到了。
那是一片没有天空与大地的漆黑之地,脚下铺着齐整的砖石,在数层军士的护卫中,远处是一座高耸的石。
而在石的最上方,则是一尊几乎已经没有缺漏的古朴方鼎。
龙鼎!
在苏晏反应过来的瞬间,凛冽的劲风的便已逼至身前。
她这才想起李昶的嘱咐,立马高高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歹意。
那股寒意停在了她的脖颈之前,而这抹锋芒的主人,却在数百步之外,冷冷地看着她。
苏晏这才意识到,压迫到自己面前的这股寒意,是军势。
红龙甲,长柄刀,一只独眼……苏晏知道这个人,李胥手下的万人斩,大将敖风!
以此人的实力与地位,加上其看护龙鼎的职责,难怪李昶要特意叮嘱,想来自己刚才但凡有半点抵抗的动作,此刻都已人头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