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鸦雀无声中,为期四天的灵选阁拍卖终於落下帷幕。
灵选阁自然不会主动送客,只听见琴瑟鼓乐又渐渐响起,舞女鱼贯而入,就在适才拍卖的方上翩翩起舞。
沈长老足尖轻点,落到客席,她巧笑嫣然,游走於贵客之间,三两声寒暄问询,好似跟谁都很熟的样子。
能参加最後一天的拍卖,在座各位都有些身家,见识不浅自然也不会轻易被舞乐吸引。
算是拍卖结束之後一个小小酒会,彼此熟络都是以後用得上的人脉。
甚至有好些人,抢到门票,却整场拍卖一次也未竞价,根本上就是奔着这交际的机会来的。裴夏对这些不感兴趣,起身就打算离开,可一擡头,却恰好瞥见方塔对面的汪晚枫正在盯着自己。裴夏略一思索,反应过来。
之前那小妖兽,汪晚枫和季少芙竞价到了最後,想是志在必得,却遗憾惜败。
虽然竞价比得是财力,但对着她这个堂堂天识境,季少芙分毫不让,可能也让她有些好奇。可惜那姑娘已经离去,她只能把这种打量落在了裴夏身上一一两人之前多有交流,明显是一夥的。要说也巧,裴夏犹豫之後,乾脆仰起一个笑脸,朝着汪晚枫走了过去。
汪宗主原本是叠着腿坐在椅子上品茶的,看到裴夏向她走来,神色有些意外。
在这个场合,她倒是没什麽架子,看对方走到近前,还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朝着裴夏先行一笑。裴夏躬身作礼:「若是晚辈没有认错,前辈应该是火夜山宗主汪天识吧?」
汪晚枫露齿笑道:「你认得如此准,倒显得我失礼了。」
言外之意,自然是没有认出裴夏的师承。
跟在身後的於林本打算为裴夏介绍,但话到嘴边,想起什麽,又咽了回去。
是不太好说,职务上孟萧是苏宝斋的外事堂长老,虽说苏宝斋在小陈国也小有名气,但这份名气大多还是依仗灵选阁,较真与拥有天识坐镇的幽州火夜山比起来,差距是很大的。
而除了苏宝斋,孟萧也可以说自己是灵选阁的人,只不过这话只好他自己说,於林哪儿敢越俎代庖。裴夏想都没想,回道:「晚辈孟萧,灵选阁的何当我何长老,是我表兄。」
汪晚枫眨了眨眼睛,美眸微亮,轻轻点头:「原来是何师兄的晚辈,难怪一眼看去就气度不凡。」没什麽直接的过节,汪晚枫还是愿意说两句好话的。
论修为,她这个境界的武夫,灵选阁也得郑重以待,但要论及宗门势力,火夜山却无论如何比不上灵选阁。
和灵选阁这种天下宝物汇聚之地结个善缘,总归不是坏事。
连带着,她对於季少芙的一些疑虑,也烟消云散。
既然和灵选阁有裙带,也就难怪在财力上能压过自己一头了。
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那年幼的妖兽,若是带回宗门,由琉璃仙浆好生喂养,恐怕不出十年,自己座下就能有一头大妖为助力。
天资所限,即便有琉璃仙浆帮助,汪晚枫也很难窥破证道关,若想在战力上再有突破,也就只能指望这些外物了。
裴夏看汪晚枫眉宇间流露出一抹释然,心里也松了口气。
其实季少芙和汪晚枫是有矛盾的,只是这一点十分隐蔽,除了裴夏,恐怕还真没人能知晓。当初裴夏之所以抵达东州後会前往长鲸门,归根结底,其实是在独孤农身上。
裴夏携恩而去,为的是散布传言,让汪晚枫以为独孤农已经傍上了陈恶,由此便不敢再搜索他的踪迹。从汪晚枫的视角看,长鲸门其实是在和她抢人。
季少芙前脚从她手中拍走了妖兽,这会儿估计还未走远,要是新仇旧恨一下全让汪晚枫品出来,难说会不会做出什麽过激的举动。
裴夏又假装攀附,与汪晚枫聊了聊火夜山的近况。
从幽州大战切入,作为亲历者,裴夏自然多有可聊的话题,等到彼此热络,再隐晦地提一嘴,有关火夜山在乱战之後还有余财来参加拍卖的事。
表面哈哈大笑,称赞汪宗主治理有方,实则偷偷摸摸在观察汪晚枫的神情细节。
不需往深里看,只要瞧见她目光微斜,似乎有什麽不愿提及的事。
那裴夏也就明白了。
看来独孤前辈,确实是又遭了难了。
裴夏如今内心中的唏嘘感慨,还要更甚当初在幽州听独孤农初次提及的时候。
因为这几年,他是真的切身感受过了琉璃仙浆的威力。
当初看独孤农轻描淡写取了五瓶脓汁给自己,他也不确定这东西对独孤农来说是不是真的如此轻易。若真的毫无负担,那这浑身恶臭的前辈本身,恐怕足以位列九州最顶级的「至宝」。
就连裴夏,有时候都忍不住想,要是琉璃仙浆能再多些就好了。
而汪晚枫,按照独孤农当初的说法,她为了弥补天资不足,甚至用琉璃仙浆来沐浴,索求之大可见一斑。
裴夏眼帘微垂,等观沧城事了,也许可以走一趟火夜山。
说来装逼,同样是山,如今江城山的实力,已经在火夜山之上了,不消劳烦舞首,凭裴夏和韩幼稚,就足够让汪晚枫低头。
主意已定,裴夏又寒暄了几句,便打算离开。
只是在往下塔的入口走去时,却瞥见李昶正好也在往这边走。
想到离开灵选阁之後的安排,裴夏有意放慢了一些脚步。
「孟长老!」
走近些,李昶朝他笑了笑:「今天没什麽斩获吗?」
裴夏苦笑:「职务上毕竟是苏宝斋的长老,宗门没什麽需求,我也不好随意开口。」
李昶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裴夏身後的苏晏,随後颇为亲近地拍了拍裴夏的肩膀:「早些说嘛,有什麽看中的,我拍下送与孟兄就是。」
这话也是马後炮。
今天登场的拍品都不是俗物,虽说比不得龙鼎碎片,但最低的成交价也在一百以上,紫金兑一兑,约莫是十万两白银,绝非小数。
十万两白银攀个交情,倒不是说李昶出不起这个价。
只是「孟萧」不到这个档次而已。
裴夏只是笑笑,当然不会接话,反而问道:「大人这是准备回观沧城吗?要不然一道回去?」李昶眉角挑起:「哦?孟长老不打算在灵选阁多待些日子?」
裴夏叹了口气,面露无奈,故意一副小声私语的样子对李昶说道:「表兄素有威名,身为同宗,我在灵选阁其实压力也很大。」
李昶立刻露出理解的神色,原本搭在裴夏肩头上的手更是直接环过了他另一边的肩膀:「也好,那我们一同回去,到了观沧城,我请你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