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规确实应该在观沧城。
他离开江城山的时候，专程来和裴夏告别过。
不管两人之间有没有真正的师徒情谊，他总归是洛羡的人，此行秦州，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龙鼎来的。但在观沧城，和在玉妃身边是两码事。
别说他是虫鸟司的人，就哪怕是一个单纯的陌生人，不被怀疑地走到这种大人物身边，也不容易。你看裴夏，为了算计李昶花了多少心思，到现在也不过就是个脸熟而已。
莫非，这个玉妃也是北师城的人？
还是说，他们两人之间达成了某种合作？
裴夏担心的是，这会不会对自己的计划造成什麽不好的影响？
很有可能啊，玉妃他不知道，但赵成规明明白白是冲着龙鼎来的！
思索间，季少芙和於林都已经从後回来了。
季少芙今天拍到的天九汇灵图，是一份阵术图纸，能够吸取周边灵力，极大地提升阵术的灵气充裕程度。
长鲸门前身是猫儿帮的漕帮，作为江湖宗门成立较晚，所在的连绵青山虽然广袤，却算不得洞天福地，灵气相对微薄。
天九汇灵图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这种状况，要不然她也不会舍得花那麽多钱。
这样的宝物季少芙当然不会拿出来显摆，早已贴身藏好。
於林就很大方了，本身竹芯玉瓶也不算什麽至宝，又是在灵选阁上，他直接就端着木架上的八个瓶子走到了裴夏身边。
「孟长老，」於林把东西往裴夏身前拱了拱，「你拿四个。」
裴夏一愣，指了指自己：「我拿四个？」
「嗯，」於林面色如常，说的极其自然，「这趟从麦州远来，孟长老带队辛苦，你拿两个，另外两个帮我转交给何当我何长老，也是应给的情分。」
裴夏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伸手收下。
哎呀你们真是，懂完了都。
装模作样地把东西揣好，裴夏却没有回客栈，而是直接与众人分别，只说是瞧见了一个老朋友，准备去拜会拜会。
孟萧是灵选阁出身，这种说辞当然合情合理。
等到季少芙和於林几人都离开了，裴夏的目光才慢慢凝重起来，带着苏晏，向刚才玉妃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是，他是不想节外生枝。
但现在是别人有可能威胁到他的计划，他必须跟上去，试试看能不能打探一下赵成规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玉妃在灵选阁是乘坐马车的，宗门之内走的不快，裴夏抓紧些脚程，很快就瞧见了。
赵成规是反侦察的好手，裴夏不敢溜的太近，只能保持在最远距离，尽可能隐藏气机。
跟着跟着，裴夏慢慢开始发现了不对。
这马车没有往客馆方向去，反而是绕了个大圈，转到了宗门的东侧。
东侧是哪儿？是灵选阁内有权有势之人的住所。
裴夏隐约察觉出了问题，让苏晏就停在周围一处隐蔽的小巷里，他自己独身跟了上去。
此地幽静，来往的人不多，裴夏再尾随就很容易被注意到。
只能凭藉修为与感知，躲藏在建筑阴影中，小心翼翼地避过旁人的视线。
但随着周围的建筑越发显出一种熟悉的感觉，裴夏的脚步也变得迟疑起来。
这里，是前天他来拜访的时候靠近过的沈府。
沈不入，她是天识境，有神识在身，裴夏如果执意靠近，被发现的可能性会很大。
裴夏作为一个资质极佳的素师，他的感知原本就极其敏锐，当祸彘发力时，甚至能在某些方面超过天识境的神识。
但感知是感知，这是一种武夫随着境界提升越发敏锐的本能，和真正由境界带来的「神识」终究有本质上的差别。
说白了，你看得到，但你藏不住。
就在裴夏思索要不要放弃的时候，他忽的心念一动，伸手摸向了自己的玉琼。
一缕红巾落在手中。
裴夏看着，莞尔一笑。
扯动红巾，迎风招展，它须臾化作了一件宽大的长袍，连着兜帽，将裴夏的面容罩进了阴影中。赏心送他的时候，他还和大哥说自己用不上呢。
这件法器是舞首送给徐赏心的，层次不低，专用於遮掩气机，隐藏身份。
裴夏披着红袍，手脚轻盈地跟了上去。
玉妃的马车驶到沈府门外，却并没有停下，而是转头绕进了府邸旁的小巷里，一路走向了後门。这地方本来人就少，後门更是鬼都见不到一个。
特意这样绕，可见玉妃是很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来见了沈不入。
裴夏吊在小巷拐角後面，确认赵成规和玉妃都已经下了马车，进入了沈府，裴夏才轻巧一跃，搭手攀住了院墙，翻了进去。
灵选阁毕竟是宗门，不是真正的大型城市，即便是护法长老，前院後院也没法全用仆役塞满，实际日常中用来服侍的弟子并不算多。
好消息是，因为忌惮李胥，图穹并没有真正停靠进秦州范围，宗门并不受绝灵影响，因此裴夏能够凭藉对灵力的感知来判断赵成规和玉妃踪迹。
裴夏刚靠近，立马就察觉到一股浑厚的压力。
天识境。
他再次小心地收敛气机，缓缓靠了过去。
越靠近这偏院，那种浑厚的气场压力就更为凝实，正当裴夏惊异於，这气息竟然要比隋知我还浓重几分的时候，院里有人说话了。
是个女声：「这位是陈需问陈长老，这位是赵莫有赵长老，你昨天与我说的事，干系重大，我一个人可拿不下主意，只好请我的两位师兄一同来做主了。」
裴夏一惊，这才反应过来。
这院中气息如此凝实，不是因为沈不入的天识修为要比隋知我更高。
而是因为这院子里坐了整整三个天识境！
陈需问、赵莫有、沈不入，都是灵选阁的护法长老。
听沈不入话里这意思，是玉妃亦或者赵成规，提出了一个极其重大的提议，竟需要三个天识境一同来商量决定。
这对裴夏，反倒有个好处。
一个天识境，想要躲过其神识，很不容易。
但三个天识境，彼此神识交错，纵有些微小的异样，也只会觉得是其他两人的原因，配合大哥的护身法器，反倒便於隐蔽。
裴夏放轻手脚，慢慢靠到院墙边上，偷偷地扒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