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只是众多原因中最不起眼的那个。
追根溯源，裴夏对这场拍卖会本来也不感兴趣，什麽最後一天的大会，去不去也不重要。
他是奔着东侯的人来的。
或者说的更具体一些，他是奔着李昶来的。
两侧看，大多帘布遮着，看不真切，也不知道那位东侯之子是不是已经到了。
只能看看能不能等到对方出价吧。
随着舞女退场，本场拍卖的主持终於现身了。
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属於脸上的肥肉长得很有规划的那种，瞧着就喜气。
他是提着一个小编钟上来的，另一只手上拿着个小锤，面朝众人嗬嗬一笑。
照例是一些吉祥话，随後便敲了锺，「铛」一声脆响，开始了今天的拍卖。
裴夏以前参加过苏宝斋的拍卖，那次规模不小，整个小陈国，甚至是麦州别国的修行者都有参与。其中也的确有些宝贝，裴夏还记得有个镜锺，说是能够静心凝神，他当时都有些心动，可惜囊中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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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为，灵选阁拍品也无非是那几样，丹药、符篆、法器、灵材……就是品质好坏而已。但没想到，第一件出场的拍品，居然是一副画！
说是什麽苍鹭名家的真迹。
裴夏不懂这个，只觉得能被灵选阁挑作第一件拍品，肯定非比寻常。
果然，下的竞价激烈，远超裴夏想像，最终生是拍出了五万两的天价！
开什麽玩笑，很多法器都拍不到这个价格！
然而上那个胖胖的主持者却对这个价格习以为常。
只能说裴夏，包括他接触的很多人，其实本质仍旧偏纯粹。
这世上有很多人，虽然是修行者，却并不是所有心思都在修行上的。
比如那个很经典的问题一一我修成绝世神功是为了什麽？
最朴素的回答，那不还是为了享受吗？
只不过一入江湖身不由己，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自由选择的资格。
像字画、古玩、华服、美人，凡俗权贵喜欢，修行者一样喜欢，有的是市场。
字画之後，小锺再响，一匹神骏的白马被牵上了舞。
这马鬃毛如雪，十分高大，体格也健壮，在额头和关节处，还能看到一些奇特的白色鳞甲。妖兽混血。
裴夏一眼看出来这匹马的珍贵之处。
人间战马，首推幽州，骏马城裴夏也是去过的。
但若没有兵家的军势加持，凡马终有极限，想要更进一步，就只能寻求妖兽。
可妖兽稀少，所长之处又未必适合骑乘奔跑，更别提野性难驯。
所以很多江湖人梦寐以求的宝马，都是凡马与妖兽的混血种，兼具优势，号为最佳。
据说北夷王庭的汗主就拥有一匹「龙马」，鹿角龙爪，登山踏湖如履平地。
上这匹，显然层次没有那麽高，但也极为难得了。
混血不易，本身配种就很难怀上，怀上了也难得生下，生下了也难得堪用。
这样一匹混血好马，让裴夏都十分眼热。
可惜了，和当初在苏宝斋一样，裴夏仍旧囊中羞涩。
又走两轮，才终於出现了第一件修行者用的拍品。
是一盒方寸丹，共六枚。
方寸丹还是那个方寸丹，除了秦州，在哪儿都是修行界的硬通货。
你要说稀少，谁家宗门还没个几十颗方寸丹了。
你要说多，你看，一般的宗门也就几十颗。
当初灵笑剑宗办大会，一次也就能拿出三十二颗，郑掌门原话都是为了「脸面」。
惨一点的，你像长鲸门，季少芙从苏宝斋回来路上遇险，为了安抚宗门，黄炳只每峰发了一颗，後来裴夏再去宗门宝库的时候，里头方寸丹就只剩五颗了。
以前苏宝斋拍卖也上过丹药。
不过挺抠搜的，就两颗方寸丹，生怕卖不出价，非要搭着一堆什麽淬体丹凝罡丹的整个礼盒捆绑销售。诶？
说道苏宝斋卖丹药……
裴夏偷偷斜眼瞄了一下季少芙，他记得，当时季少芙其实也很想要竞拍那两枚方寸丹。
只不过那时候她有任务在身，宗门资金全为了幽神花，自己那点积蓄又实在微薄，在下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满脸难过地放弃了。
这会儿一眼瞄过去，又看到季少芙两眼放光。
长鲸门在财力上算小陈国数一数二，但在修行资源上一直都比较差，收不到上境界的素师，灵材储备也很一般。
换别处宗门全力培养，季少芙哪里会缺方寸丹这种东西，你像夏璇，当初顺手搭救一个秦州鲜果，出手就是妖晶。
裴夏看着季少芙眼神渴望，却又一直不喊价，不由得问道：「季长老是囊中羞涩吗？」
季少芙这回，还真不是囊中羞涩。
这次来观沧城，黄炳授意，就是让她为自己竞拍，宗门但有余财，都随她喜欢。
六颗方寸丹，虽然也价值不菲，但比起什麽混血骏马，毕竟多有流通，还是便宜许多。
季少芙听孟萧如此问，自然以为他是想给自己花钱。
连忙摇头：「当然不是。」
长鲸门有没有钱，身在苏宝斋的孟萧是应该清楚的。
季少芙咬了咬嘴唇，只解释了一句：「丹药虽好，但我用过也就没了，我还是想拍一些将来能留给宗门的，法器功法什麽的……」
听的裴夏心里叹气。
他还记得，季少芙当初在玄日峰上，曾经送给自己一颗方寸丹。
她不是用不着，相反，那时候的裴夏才是真的用不着。
他下意识张口：「要不然我帮你……」
「不必了！」
季少芙心道，这家伙果然是存了这种心思。
她既然无意接受孟萧，那对於他的钱财馈赠自然也敬谢不敏。
裴夏是碰了一鼻子灰，才一下恍神从回忆中出来。
哦，我现在是孟萧来着。
六颗方寸丹，终究花落别家。
拍卖继续，稀罕物件一样接着一样，竞价声不绝於耳，但楼上的几个包间里始终没有声音。别说裴夏期待的李昶了，就是那个明确到了的玉妃，也一口价都没有喊。
也很正常，对於他们来说，前三天的拍卖就只是为了一张门票而已，等到最後一天，实在遇不到合心意的东西，再出价也来得及。
该说不说，灵选阁的拍卖会，即便只是前三天徵集而来的宝物，也明显要强出苏宝斋一头，也就是少个幽神花那样的压轴大宝。
但和玉宇楼比起来，又着实相去甚远了。
就不知道最後一天，灵选阁自家的拍卖会能到什麽水平……要不然，回头我也拍一个，蹭一张门票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