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黄炳的安排,季少芙这趟出门,是有游玩散心的成分在的。
姑娘在院子里练完剑,照旧坐在石凳上擦剑,一边擦一边叹气。
我这是散的哪门子心\啊。
秦州凋敝,观沧城号称东秦大城,实际上除了建筑规模,也就和长鲸门附近的青城差不多。自然景致更是谈不上,乘船从东州海一路南下,沿岸枯败,满是萧条。
那百姓就更不用说了,赶着灵选阁发米,也见不到谁家煮饭,尤其往西城去,见到百姓碗里都是些灰黄色的糠糊。
还有那些个小十岁的女娃就大着肚子的,简直触目惊心!
这你让我散心?
更别提身边还有个孟萧那样的苍蝇……诶?
不说还想不起来,好像最近孟长老,是挺少来烦自己了?
擦完剑,划着名铁声归入鞘中,刚起身准备去擦擦汗,就看到另一边厢房里珠儿走了出来。
她今天换了衣裳,细细打理了头发,脸上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妆容。
和季少芙不同,高珠儿是会化妆的,脂粉淡抹,唇瓣抿红,看着不浓烈,确实增色几分。
季少芙愣了一下:「你干嘛呢这是?」
高珠儿也愣了一下:「今天不是要去灵选阁吗?」
季少芙恍然。
哦,日子忘了。
灵选阁落海的时候就说过,五天後开始举行三场拍卖会,只有在这三场拍卖中成功拍得商品,才有资格参加最後一天灵选阁自家的大会。
看季少芙此时才回神,高珠儿撇过头偷偷翻了个白眼。
要不说一点没数呢,前番孟长老对她上心的时候,她不着紧。
看看,现在可好了,人孟长老买了个新欢,模样俊身材好,乖巧听话。
这不就把你给冷落了?
连带我见孟长老的机会也少了,哼。
叹了口气,望向季少芙:「那师父还收拾打扮吗?」
灵选阁拍卖会有三场,去了还得回来,自然没什麽可收拾的。
至於打扮……季少芙起身,转着身子看了看自己。
还是那身穿惯了青衫,衣裙利落,练武的时候不会碍事。
「我这样不行吗?」她睁大眼睛问高珠儿。
「行,师父说行就行。」
高珠儿乐得她不跟自己争艳。
这应该是落地观沧城以来,季少芙第一次主动去找孟萧。
带着徒弟,刚到他住处,就看见一个红裙女子推门出来。
这人模样出众,身材丰腴,一身紧致红裙更显得惹眼,想来就是最近孟萧从观沧城新买的姑娘。嗬,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他。
从东州出来才多久,这就耐不住寂寞了,买了人就往自己屋里睡,难怪这两天不来烦自己,想是翻云覆雨快活着呢。
也挺好,要是能就此断了对自己念想,还省了後续的烦扰。
门打开,孟萧跟着就走出来。
他一歪头,看到门外的季少芙,可能是没想到她会主动来找自己,微微一愣,但很快回神,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然後就带着苏晏往前门去了。
季少芙倒是没什麽不满,只是与前些日子相比,他现在这态度反差有点太大了。
就哪怕孟萧出言对她冷嘲热讽两句,起码还能盘出一点心路历程,他怎麽感觉忽然之间就「放下」了?你要出家呀?
季少芙想不到的是,其实裴夏心里也很慌。
带着苏晏走在前面,时不时就要感知一下身後,看看季少芙有没有起疑心。
确定她情绪稳定,他才好整理心情,开始思考今天的事。
前往灵选阁,是裴夏的既定计划,为此,他这几天一直在做准备。
首先得弄清,孟萧这个所谓的灵选阁背景究竞落在哪里。
当得知他的表兄就是那日在巨鲸背上发声的何当我时,裴夏心头一凛。
不过转念想想,有这麽大的靠山,却在苏宝斋担任长老,许是族中并不待见孟萧,那相应的,在灵选阁与孟萧熟识的或许不多。
主要留心就是何当我本人。
不过那麽大个护法长老,拍卖会期间,应该也不会紧盯在孟萧身边。
到了前堂,苏宝斋的三人也在等候,两位外事堂的年轻弟子暂且不谈,於林也侍立一旁,另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坐在当中那张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扫着杯中的茶叶。
看到孟萧来了,老成持重的於长老朝他微微点头,然後使了个眼色,望向椅子上的少年。
裴夏走近了两步,那少年仍不起身,低着头似乎没有听见脚步。
裴夏又走近了些,几乎已经站到他身旁了,却仍不为所动,獗着嘴在小心地吹着热茶。
裴夏乾脆往前大迈了一步,胯从少年的胳膊上撞了过去!
猝不及防,少年没有抓稳,茶杯打翻,热水淋了半身!
他霍然擡头,难以置信地瞪着裴夏:「你!」
裴夏垂目:「哟,有人坐着呢?」
他是没想到,这小崽子居然视线也不躲,真就瞪着眼睛和裴夏对视。
灵选阁这地方,迎来送往,对外最拿的准的就是人情世故,没见人一落地,四个天识出来吆喝,是多给面子。
但对内,却最不讲恩义道德,修为、财富、权力,灵选阁整个宗门就是完全围绕着这三样在运转的,偏生这也是最容易将人异化的东西。
寻常宗门的文化、传承、情谊,在灵选阁里说出来,只会惹人发笑。
裴夏看这小子,想也是在宗门里被常年压榨,别的没学会,就光学会上司领导那些个拿腔作调,逮着机会,就也要显显威风满足一下自己。
就说於林那麽大年纪,在旁边跟个下人一样站着,候他用茶说是,也不怕折寿。
裴夏无视了小伙子凶狠的眼神,擡手指他,看向於林:「谁家孩子?」
於林看了一眼少年更显怒意的面庞,心里叹了口气,回道:「灵选阁的范财范小先生,是来接我们去图穹的。」
裴夏还没应呢,范财捏着手上仅剩的茶杯盖子就朝於林丢了过去。
「啪」一声砸在老头身上。
「先生就是先生,说谁小呢?!」范财嗬斥道。
於林垂着头不作声。
裴夏也没有什麽特别的反应,只是笑了笑:「孩子是这样,动不动就爱发脾气,尤其听不得别人说他小,还是欠管教,以後就好了。」
越是风轻云淡,越是代表别人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范财听着恼怒,刚想起身,却忽的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脑袋上。
力道之大,硬是将他死死按在了椅子上!
裴夏低头,找了一个旁人瞧不见的角度,眼神彻寒地看着他。
只听见他问:「宗门让你来接谁,和你说了吗?」
身体被制住,范财本有些生气,但不知为何,看到这人的眼睛,一股寒意忽的就从脊背窜了上来,以至於他下意识就顺着他回答道:「不就是苏宝斋的人吗?」
果然呢。
何当我这个表兄看来是真不太在意孟萧这个弟弟,这派来的人显然不是他专程安排的。
想是灵选阁点了一批弟子,专程来观沧城接引部分宾客。
别处客人都是外家,小心礼貌,唯独孟萧这边是苏宝斋来人,是附属的下级宗门,让范财感觉自己逮着机会能耍耍威风。
嗬。
裴夏松开手,转过脸又是笑眯眯的:「行,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