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碎片,应该是从边角位置崩碎出来的,能看到它顶上突出的那个直角。
和之前那把法器长剑一样,这玩意儿在落到楼主手中之前,应该也在外流落了不少时间,上面覆盖的灰尘相当厚,人只能模糊看到些许金属质感,而上面是否留有纹路,则完全看不清。
可能楼主过往也拿出过类似的,貌不惊人陈旧古物,大家对於这样一个看不出异样的物什,并没有多麽惊讶。
只是出於保守,暂时没人有出价的打算。
裴夏的心在狂跳。
如果说,自己刚才的猜测是对的,楼主就是安排了一件必须由他拍得的物品,那眼前这块疑似龙鼎的碎片,就是最有可能的答案。
为此,他不禁转头打量了一下跟在自己身後那个云上人。
只可惜,隔着帘布他看不清那张脸上此刻是什麽表情。
要出价吗?
裴夏开始飞速思考。
一块龙鼎碎片能够用来做什麽?
仓促之间裴夏还想不到,但毫无疑问,这绝对是当前最能搅动观沧城局势的东西。
那麽,问题就到了「该怎麽出价」。
假设这真是楼主要他拍,那原则上,哪怕他出一枚算芯,他也不会被踢。
但如果一枚底价不被踢,那其他人就能更放心地出价。
虽然这玩意儿看起来没什麽特别,很可能是个无用之物。
但综合之前的推测,现在这伙持玉者里,有相当一部分,本来就是要空手而回的,对於这些人来说,只要不被踢,他们会很乐意出价尝试。
三百三是裴夏的极限,这个价格,真的能吃的下来吗?
深吸一口气,没别的办法,只能试试了。
一片静默无声中,似乎这块古朴的碎片也要沦落到无人出价的境地。
只有队伍末尾那个面生的娇小女孩举起了手。
裴夏怯生生地喊道:「一、二百!」
上一个持玉者就是这个价格被踢出去的。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瞬间就聚集到了她的身上。
然而光影没有扭动,女孩的身形仍旧清晰。
哦,看来这玩意儿确实不是上一件法器,底价甚至低於二百枚算芯。
这一下,许多原本兴趣寥寥的人,也开始眼睛放光。
「二百二!」
第一个竞价的人出现了。
裴夏安静地看着他,心中期待着一阵光影扭曲,楼主直接给他踢出去。
但可惜,玉宇楼还是讲规矩的。
「二百三。」
「二百三十一。」
「二百四!」
真的到了开始喊价的时候,其实裴夏就已经没什麽底气了。
玉琼毕竟是稀罕物,即便是来到玉宇楼的人,也不是每一个都财大气粗。
按照之前口中人的描述,恐怕平均水平也就在三百枚算芯上下,这一关还是卡掉不少人的。当价格来到三百一十五的时候,裴夏缓缓伸出了手。
这是他的最後一口价:「三百三。」
但凡再有一个人出声,裴夏都将与这块龙鼎碎片失之交臂。
这甚至不是最可怕的。
当「失去」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的同时,裴夏忽然意识到,这件事可能会比他预想的,更严重。如果他竞拍失败,那也就代表,这块龙鼎的碎片将会流入到一个完全未知的陌生人的手里,这个人可能在九州的任何一个角落。
这意味着,无论李胥多麽努力,他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完全修复龙鼎一一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李卿的大军已经开拔,战争一触即发,没有完全修复的龙鼎没法帮助李胥永远挡住李卿,可即便如此,他仍然会用这个不完整的神器,去献祭活人、炼化白鬼。
而到那个时候,因为龙鼎并不完整,即便是斜负剑,也无法斩断龙鼎!
裴夏毁不掉龙鼎,李卿将目睹生灵涂炭,而李胥则难逃败亡……这一口竞价失败,东秦之战,所有人都会输!
裴夏真的很久没有感受到过如此程度的紧张了。
他紧紧盯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嘴唇。
三百三十枚算芯不是小数目,对於没有神机的素师来说,想要自己攒够这个数量,恐怕得有三个多月才行。
兴许是对之後的货品还有期待,一些之前喊价的人,这次似乎没有再竞价的打算了。
唯独那个四条腿的鱼,那双惊悚的鱼眼里闪过几分犹豫,他可能只是喊着试试,只不过三百三,确实没有试到他的预期。
眼看着那厚厚的鱼嘴缓缓张开,裴夏的心跳的越来越快……
忽然!
照在龙鼎碎片上的光消失了。
不止如此,整个玉宇楼都好似瞬间消失!
包括裴夏在内的所有人,顷刻坠入了无底的黑暗,在骤然袭来的晕眩感中,裴夏猛地晃了晃头。一睁眼,看到的是客舍通铺里简陋的陈设。
裴夏愣了一愣,怎麽回事,自己被踢出来了?
是只有自己吗?还是说,楼主为了帮自己,把所有人都踢出来了?
就在裴夏疑惑的时候,房门之前,传来了脚步声,还有小老头的骂骂咧咧。
「狗日的灵选阁,那麽大个鱼往水里一栽,我这还钓个屁啊,一上午毛也没钓到,全赖他们!」是周天回来了。
裴夏猛地反应过来。
对,周天!
他想起来了,前往北师城前,就有过类似的情况,每当周天在自己附近的时候,他就会断开与琼霄玉宇的连接,怎麽都进不去。
所以刚才,是因为周天的靠近,通过自己的缘故传导到了玉宇楼,把所有人都踢下线了?!那,那竞拍呢?龙鼎碎片呢?
裴夏连忙伸手摸向玉琼。
让他愕然的是,玉琼中自己原本堆积的大量算芯都已经不见了。
而在一片空荡中,一块古朴的金属碎片安静地躺着。
成了!
裴夏心中狂喜。
在断线之前,自己是最後一个报价的,很可能是在周天的逼近导致断连前,楼主敲定了交易。叫价三百三十枚算芯,裴夏成功拍到了这块龙鼎的碎片!
「哈哈哈哈哈!」
大笑声从屋里传出。
跟着就是周天怒不可遏地咆哮:「我钓不到鱼你这麽开心吗?!」
裴夏连忙平复好心情。
收好收好,可不敢露出来。
这东西要是让周天发觉了,也是个大事,小老头别的不认得,龙鼎肯定是一瞧一个准。
守在门口的梨子也打开门,探头进来,瞪着乌溜溜的眼睛看裴夏:「怎麽了这是?」
裴夏从床铺上下来,一把将丫头抱起来,按着她的脑袋使劲揉了揉。
在姑娘奋力的挣扎中,他笑道:「我有预感,咱们这趟恐怕要顺利的超乎想像,指不定没多久,咱们就能回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