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首吓了一跳,也顾不得裴夏此刻一身血污,立马抱住了他:「怎麽了?受伤很重吗?」
舞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剧痛之中,倒是有几分提神的效果。
裴夏咬着牙,从喉头挤出一句:「真他妈疼啊。」
若撑天完整,土德厚重的伟力,当然要在不坏境的炼头之上。
但裴夏如今五德不全,每一次强行催用土德,几乎都会受伤。
而这其中,前两次碰撞分别对上的是隋知我与科赞,姑且都还有些取巧,但这一回,是真正的硬碰硬。裴夏为什麽要把长棍插在地上?因为他不扶着棍子,根本就站不住!
更别提,之前与苗云山交手,那千人斩的兵锋也绝非花架子,要取对方的头颅,裴夏也是付出了一些代价的。
舞首秀眉轻蹙,绝美的面容因为担忧,而越发显出几分我见犹怜。
她看着裴夏身上的伤痕,又看向他一动不动的右腿,轻叹一声:「我道你来的如此快,定是轻易取胜…裴夏挣扎着在舞首怀里拱了一下脑袋,仍是没能站起来:「我看山上有动静,想是你们背袭来了,却又不见下山,料想遇到了难缠的对手,所以才……」
不用说透。
裴夏嘴上虽然没有阻拦郑戈,但灵笑剑宗,终究是有太多他在乎的人。
一想到这些人可能会有危险,裴夏也就顾不得周全对敌了。
舞首抱着他的脑袋,苦笑道:「多余担心,赏心是我弟子,纵有危难,我拚上性命也会护她。」裴夏也没多想,下意识就回道:「那谁护你啊?」
曦一下愣住了,桃花眼眨了又眨,不知该如何回答。
林间乱战逐渐褪去,灵笑剑宗的诸多弟子有的在坐在地上休息,有的处理伤口照顾伤员,还有的死了同门,嚎啕痛哭。
徐赏心从人群中穿过,红帽之下,眼睛四处扫视,寻找着师父的身影。
直到看见舞首,远远唤了一声。
曦听见了,下意识擡头看向徐赏心,然後忽的想起裴夏正还在自己怀中。
她本是不在意这些的,裴夏的年纪在她看来就是个孩子,长辈照顾孩子,何须多心?
但不知道为什麽,唯独这次,瞧见自己的弟子远远走来,曦心里莫名有点慌张。
她看着怀里裴夏的脑袋,摇了摇,轻声说道:「赏心来了,你快起来。」
裴夏一脸苦相:「欺负人嘛不是,我哪儿起得来啊?」
「你……唉。」
舞首总不能把裴夏扔地上吧。
裙衫铺过乱战後的山石草地,她只能抱着裴夏,远远地等着徐赏心过来。
大哥是走近了,才看到裴夏在师父怀中。
方才恶战她只远远瞧见,徐赏心的修为剑术俱都不凡,但在这种乱战中也没有那麽多精力一直去关注别处的战场,真有这闲心,不如多救几个同门。
所以看到裴夏依偎在舞首怀里,她还真是停住反应了一下。
裴夏胸中一声呻吟,尽力翻了个身,仰面看向徐赏心:「其实我还真抱过。」
当初从灵笑剑宗逃出去的时候,可不就是抱着舞首跑的吗。
听他言语不敬,反倒让舞首有些回神,从适才那种微妙的不安里回转过来。
没好气地瞪了怀中的裴夏一眼,她擡头看向徐赏心:「你来吧,我去看看郑戈他们。」
「好,师父。」
把裴夏交给徐赏心,舞首起身,草草整理了一下衣服。
随後神识扫过,找到郑戈几人。
几位化元境的长老,状况都还好,只有夏侯博为了救护夏侯克,在乱战中被对方一个金刚境伤到了臂膀,此刻晓月正在为他固定。
郑戈看见舞首过来,扶着树站起身:「姨。」
舞首伸手按在他肩膀上,灵力灌入为他调理了一下气息。
「怎麽样?」她问。
郑戈面露苦笑:「当兵的确实不一样,和宗门争斗根本是两码事。」
兵者,死生之地,尤其是这些秦州军阀,他们手底下的兵都是秦人,是从人吃人的世道里挤出来的。就说山脚的乱战,换别处军队,苗云山一死,只怕早都军心涣散四处奔逃了。
但秦人不会,因为他们知道离开军队,外面的生活是什麽样的,秦人无处可逃,只要董崇没有喊撤军,他们就只能继续战斗下去。
不难想像,灵笑剑宗这些多在宗门内修行的弟子,其中大部分,这辈子经历过的最残酷的战斗,可能也就是擂比试,其中便是有游历江湖的,也难说经过几次生死考验。
所以即便山上兵士没有军势加持,但这一战,灵笑剑宗依旧打的极惨烈。
郑戈回答的时候,一直在小心地观察舞首的表情:「您不怪我?」
舞首已经走到了吕菖身旁助她调理,听见郑戈的话,她有些茫然:「怪你什麽?」
「江城山给了我们很多选择,我却偏要行险,来与人厮杀……」
舞首听着,轻轻点头:「你有你的想法,你是掌门,你做决定,我支持就好。」
郑戈听到这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宗门老祖,有几个能像舞首这样?
正如裴夏当初感慨的,其实因为舞首的存在,灵笑剑宗在很多时候,更像是一个薪火相传的家,而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宗门。
现在当家的是郑戈,那作为长辈的舞首,想的就只会是如何更好地帮助他,让这个家走得更稳更好。当然,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看起来有些单纯和天真的观念,当初才会给了长孙愚可乘之机。郑戈举目四望,看向山上多半负伤的自家弟子,他沉声说道:「今日之後,我灵笑剑宗便算是在秦州立下威名,使旁人不敢小视、不敢欺辱、不敢食我,今日流血,应可保我宗门根基牢固,落地生根!」这话,让周围的一众长老们都神情振奋。
舞首的表情仍旧沉静,只是轻声提醒了一句:「没有江城山,此役我们拿不下来。」
哪怕只是申连甲的一个前站,实力雄厚也远超如今的灵笑剑宗,裴夏一行此来不是锦上添花,没有他们,灵笑剑宗成不了。
「姨说的是。」
郑戈抿着嘴,犹豫之後,缓缓说道:「我们能来秦州,本就是裴夏接渡,舞首和赏心又都与裴公子关系匪浅,今番又受此大恩,说是生死与共也不为过,奈何现在宗门落魄,也没有什麽能够作为回报,我意思要不然……将琳琅乐舞中无需灵力的部分,教授给江城山,姨觉得呢?」
幽州宗门合作时,灵笑剑宗已经从玄歌剑府取回剑谱,拥有完整的剑舞传承。
如今将琳琅乐舞传授给江城山,算是重礼,又不至於伤及灵笑剑宗根基,毕竟不涉及灵力的部分。至於剑舞的另一半,那是人家玄歌剑府的传承,没有得到同意,本也不好擅自外传。
礼义情分,都算周全。
舞首对这个决定倒是没什麽意见,以裴夏对宗门的帮助,他早就是自家人了。
「好是好,只不过……」
舞首眉头略略蹙起,精致绝美的脸上露出几分费解:「赏心就罢了,我与裴公子何来关系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