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军旅的直觉是对的,董崇留下的这一营士兵,有效地阻拦了灵笑剑宗的背袭。
而对於灵笑剑宗来说,这也未尝不是个好消息。
因为董崇不是兵家。
没有军势的加持,这一个营的兵力,就不足以对灵笑剑宗的弟子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当然,秦州地利对於这些历战的健壮兵卒仍有提升,而灵笑剑宗大多数未及开府的弟子,却也有化幽锻体。
山林间,两相冲阵,呼喝与怒吼宛如叠浪,层层不休。
而在乱战的正中央,正在爆发的则是另一场令人心惊的战斗。
好汉饶命由小天山雪莲封镇炼化,冰刃锋锐,神遗之下可属第一等。
徐赏心冰肌玉骨,灵府灵力恰与其合,剑气挥斩,在江湖中算有三分宗师气象。
就这麽一剑,你说斩姜庶身上他避不避?
姜庶不避,他灵铸金刚浑然一体,以徐赏心目前的修为,想要伤到他,非中要害不可。
比如眼睛。
所以,当冰锋从董崇的眼眸中划过,火星四溅的瞬间,徐赏心就知道,这家伙绝非寻常!
提膝,没有半点灵力的痕迹,偏生那腿快的拉出残影。
重踏在徐赏心身前,哪怕有长剑阻隔,也踹的好汉饶命剑身弯曲,力道透过剑脊,轰在大哥的护身红袍上。
刹那之中,先是沉闷的嗡鸣,随後气浪迸发,紧跟着才是震耳的炸响!
徐赏心只感觉体内气血倒流,灵府中灵力飞窜,整个人倒飞而出,接连撞断了四颗大树才两眼发黑地吐出鲜血来。
勉力撑着剑从地上坐起来,她听到身旁有几道一掠而过的破风声,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师叔们当心,此人恐怕不止金刚!」
几乎是在徐赏心话音落下的瞬间,晓月长老的身影就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摔了回来!
这位美艳的女长老,贴地滑出了一道长长的沟壑,身上衣衫被劲气崩碎大半。
她强忍着喉头腥甜,目光震颤地看着自己那条被打到反折的手臂。
她自恃修为更高,又有法器护持,疾掠而上,第一个正面迎向了董崇的铁拳。
灵力、罡气、法器,晓月甚至感觉到破碎的先後,只在拳影之中,身体便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这种力道……
她朝着前方喊道:「是不坏境的炼头!」
来到秦州也已经一个月了,对於秦州本土修行的朴素古法,灵笑剑宗也已经十分了解。
尤其是在姜庶和冯夭身上,深刻地体验过了其中强度。
按照裴夏说法,姜庶灵铸金刚,冯夭催动纯血,都拥有媲美上品金刚境炼头的能力。
上品金刚境是什麽水准?
当时和樊鹤新许茫一同入秦的掌圣白衣盖重,就曾经明确地说过,上品金刚与武夫化元相当,不过在秦州本地,秦人炼头有地利加持,武夫灵力又受限,真打起来,一般的化元境怕是敌不过上品的金刚炼头。至於不坏境,盖重自己也没有见过,只说应该能与天识交手,但没有神识相助,究竞战力如何,还难说裴夏也是差不多的看法,他虽然也没有见识过不坏炼头,但他自己修有撑天古法,对於肉身强悍到一定程度後能够爆发出的力量,是有概念的。
真到了一力降十会的时候,这看似笨拙的炼头,未尝不是人间杀器。
董崇的炼头修为,确实已经达到了不坏境,他眼中的平静与冷漠,也正是他多年厮杀的真实写照。突出一个无趣。
郑戈、吕菖、夏侯博,三人三剑,精纯的灵力剑罡闪过一道道摄人的寒芒,即便在灵力受限的情况下,这几位化元境仍旧有着令人畏惧的修为底力。
可当这些剑芒落到董崇身上的时候,竟然连白痕都留不下!
铁掌挥过,劲风震动树林,压迫着吕菖手中的长剑都略略弯曲,郑戈与夏侯博竭力进攻要害,可仍旧难以寸进。
不是说秦州古法粗陋落後,难成大器吗?
这不坏境怎麽还真就金刚不坏了?
「退後!」
身後林中传来一声清冷低喝,郑戈几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退散开来。
裙衫拂过林梢,素手提起徐赏心的佩剑,舞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子:「此人交给我,你们去别处厮杀。」
曦回眸,桃花眼里倒映出董崇的身影,绝美的面容上也浮现出少见的凝重。
舞首一生,不喜与人争斗,大多时候她都更乐意清修。
但架不住她是有数的老资历,活的时间久了,总归经验丰富。
她不用出手就能知道,自己对上董崇,先天是个不败之局。
事实上,不止是董崇这样的炼头,舞首此生对上的绝大多数对手,都无法突破她臻於化境,又有神识辅助的琳琅乐舞。
可董崇的特殊之处在於,曦很可能也无法突破他的金刚不坏。
在至刚与至柔的较量中,舞首是吃亏的。
如果她真的无法伤到董崇,那这位炼头就可以确信,此战无人能伤他,纵使拿不下舞首,董崇也可以撞入灵笑剑宗的弟子之中肆意杀戮。
但舞首的不败之地却是建立在琳琅乐舞的基础上,她没有办法真正做到无视董崇,也就没法用同样的威胁还施彼身。
紧了紧手里的冰剑,曦深吸了一口气,踏舞而上。
早先的交手,已经让董崇意识到,这是一夥儿外州来的武夫,有灵力修为,招式也十分诡异。但即便如此,甫一交锋,他还是没有想到对方的身法能如此飘逸。
自认为体魄强悍,已到了唯快不破的境地,却没想到,接连数次出手,都只能追上对手的衣角。这种情况让董崇的眼中也闪过几分戒备。
这架势,很可能是所谓的天识武夫,这玩意儿外州也不多见,董崇也没有遇到过,不知深浅。接连数次的闪转皆在舞首意料之中,可看着该是出剑的时候,她却又有些犹疑。
宗门为了自己,南迁入秦,门人离散,如今剩下的这些孩子,都是真正把灵笑剑宗当成家的。一想到,若自己出剑无用,死伤皆在他们,曦手里的冰剑就怎麽也递不出去。
董崇自然想不到舞首的顾虑,他只觉得这女人飞来飞去又逮不到,格外心急。
「你出剑不出?!」董崇乾脆喝道,「你要和我捉迷藏,我可不奉陪了!」
说罢,乾脆就擡脚要走。
曦眉眼一凝,没办法了。
寒芒掠过,剑锋一瞬轻颤,剑舞绝技顷刻化作数十道凌厉的剑气。
舞首虽说对於玄歌剑谱的研习不算深,但凭藉多年的修行积累,仍旧能够显出昔年剑舞的几分神韵。至於这些剑芒,能不能破开董崇的不坏之躯……
「能!」
一声清喝从山下传来。
随後一道剑光贯穿湖波,沿着月辉山长长的山壁,逆行而至。
穿叶、洞甲、破阵、摧不坏!
剧烈的痛楚从後背上传来,血肉撕裂的感觉,久违地刺激着神经!
董崇目露惊怒地回过头,就看到一个红绳束发的男人正一脚踩在大石上。
他一只手握着黑簸簸的长棍,搭在肩头,而另一只手上……
提着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