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现在是停在一个小村子里?」
「嗯……准确地说,是在村外,老百姓打仗打怕了,剩不下多少人家,都是老幼妇孺,不想惊着他们。」
脚尖拨开云雾,小韩幼稚蹲在一个摊位前,拿起一块橙黄的玉石,仰起那张青春靓丽的脸,看着裴夏:「这个怎麽样?」
裴夏摇摇头:「华而不实。」
通过琼霄玉宇了解灵笑剑宗车队的行进位置,是这几天裴夏必做的功课。
作为联系人,韩幼稚能和裴夏说上话,自然也很高兴。
加之,来都来了,顺便也一起逛逛街,裴夏瞧着诸多持玉者大佬摆售的灵材,也想寻摸一些能和手中黑色金气相匹配的炼器材料。
他是惯用剑的,手上没个趁手的兵器,总觉得不踏实。
「刚才人家说有地骨,你看也不看就说是假的,结果挑了半天,又找不着合适的。」
韩幼稚叹了口气,只不过因为是少女模样,就算叹气也显得格外娇俏:「那等明天,我们是自行向南,还是……」
裴夏先是解释了地骨的问题:「地骨这玩意儿,是要用珍稀的黄槐心拧汁浇灌,经年累月才能有成,都是顶尖势力按照需求定向培养,流出来的大多年份不够,再者,就算那是真的……咱现在手头也拿不出像样的东西去换了呀。」
总不能回回都出归虚纯血吧?且不说心不心疼,这玩意儿一直往外流,它容易出事啊。
解释完,裴夏才接上之前的话茬:「科赞退兵,斥候报,铁泉关的兵马最迟明天傍晚就能到,幽南的战事算是平定下来了,李卿大概也快要率军归秦,这样,你们明天就直奔荥阳方向,按路程算,应该能等到我们。」
韩幼稚放下手里的玉石,点点头:「好,一会儿下线我去提一个。」
「下线」这个叫法是裴夏习惯成自然,韩幼稚听多了,也跟着用。
「别忘了赵成规。」裴夏提醒她。
「知道,不说是你的吩咐。」
裴夏持有琼霄玉宇玉琼这个事,其实到如今,知道的人也不多,包括姜庶,也只是晓得师父有一个很特别的法器,能够储物,时不时还会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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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能是了解,底细却不清楚。
而对於赵成规,这个裴夏至今有所防备的人,最好是半点都别把底牌露给他。
聊到这里,裴夏不禁多问了一句:「赵成规,最近状态稳定吗?」
韩幼稚回想了一下:「挺好的,每天前後护卫,规划路线,十分尽责,和灵笑剑宗的一些长老也相处的颇为愉快。」
要说在秦州的时候,消息相对闭塞倒也罢了。
出秦到了幽州,以赵成规的能耐,想要接触到虫鸟司的北方谍网不是难事。
由此,对於北师城中晁错的近况,他起码应该有个模糊的认知了。
但他全无异状,也不知道是心境修的好,还是另有缘由。
老实说,这次速退科赞,赵成规当居首功,还这麽猜疑他显得裴夏有些不识好歹。
但也没办法,哪怕不谈出身,赵成规行事,总是没法解释清缘由。
他一口一个「急师父所急」,就颠颠儿地从秦州跑来献策,你说他图啥呢,总不能真是有事弟子服其劳吧?
算了,等回了江城山,再行褒奖就是。
又逛了一会儿,灵材上没什麽收获,时间也差不多了,韩幼稚先行下线,裴夏则特意多留了一会儿。其实吧,最近来琼霄玉宇,还有个不好和老韩说的原因一一找女人。
找的,就是那个之前北师城的时候,在琼霄玉宇中惊鸿一瞥的,长得很像洛羡的女人。
找她的目的,当然不是因为裴夏好色。
而是之前有过魏耳这个先例,裴夏总觉得这种相遇,不会是简单的巧合。
按照裴洗的说法,魏耳行事,是遵从了楼主的安排。
那麽这个貌如洛羡的人,会不会就是那个诡异楼主的又一步棋?
裴夏每每想起来,都有点慌。
在他生平所见里,以层次而言,最高的自然是祸彘,所有和祸彘直接相关的存在,都不能以其世俗的身份来考量。
譬如裴洗,大翎国相看似尊崇,但「能介入天人之争」却是个更惊悚的设定。
而楼主,显而易见也在这个层次上。
更令人心里没底的是,裴洗再变态,起码裴夏是认识的、见过的、说过话的,但楼主,他真是一无所知。
走过云雾缭绕的琼霄玉宇,裴夏仰头看向白云深处,那影影绰绰的高耸楼宇。
看来是得想办法,什麽时候进一趟玉宇楼,试试深浅。
裴夏现在持有的玉琼,数量已经相当惊人了。
从段君海那里斩获之後,是十八枚,在北师城帮洛羡杀隋知我,长公主赏了两枚贵重的金纹玉琼,可以一当十。
那就是三十八枚玉琼,考虑到还得留下一些空裕给储备其中的物件,就算他三百枚算芯好了。当初口中人说过,要有二百算芯,能进楼走个过场,不考虑买东西的话,自己都能凑足数量。嗯,这事儿不急,可以等回了江城山,安顿下来之後再慢慢熬。
心念一动,裴夏也从琼霄玉宇脱身出来。
他人还在荥阳。
洛勉在极其艰难的条件下,仍旧给裴夏安排了一个不错的住处,前有庭园,卧房也很安静。毕竟,战时是同袍,不分你我。
现在战争告一段落,各自身份还得划清。
裴夏现在是秦州代表,又出使科赞,立有功劳,监於其被通缉的身份,不好明目张胆地嘉奖,起码暗地里给些优待。
从玉琼之中脱身,裴夏缓缓睁开眼睛,还没有看清身前事物,感知中就已发觉了异样。
他霍然扭头,就看到自己身边赫然坐着一个人。
李卿歪着头,一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裴夏的脸,从她的动作看,她貌似已经来了很久了。裴夏倒吸一口凉气一一哦淦,离虎侯太近了,吸的还有点香!
「你你你你……你什麽时候来的?怎麽不敲门?」
李卿收回目光,坐正了身子,淡淡回道:「我敲了呀,你没应。」
「没应就是不能进!」裴夏义正言辞,理直气壮。
李卿只是点头,回了一句:「嗯。」
嗯?
嗯是什麽意思?
「放心,你发呆的事我不跟人说。」李卿瞄他一眼。
虎侯虽然是兵家,但对於武夫的修行,也并非一窍不通。
以裴夏的修为和实力,哪怕在修行过程中,也不可能对於敲门没有反应。
所以他刚才的状态,肯定是有猫腻的。
但无所谓,自己就是为了这点「猫腻」来的。
「你,之前,是不是用了什麽特殊的法子,帮我压制住了疯长的军势?」
李卿眸光清冷,此刻微微烁光,就好像藏了一对深秋夜里的寒月,煞是好看。
看的裴夏心抖肝颤。
这女人,是冲祸彘来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