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轻举妄动。
上穹出口这片,至少还有山体掩护,不容易被人发现。
徐赏心望向裴夏:「之前说的,运送宫女的马车……」
裴夏摇摇头:「具体所在我也不清楚。」
不止是徐赏心,这次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裴夏这计划如此行险,好不容易潜入进了皇宫,事到如今居然说「不清楚」吗?
夏侯克当场就变了脸色,想要嗬斥,又不敢喧譁,只能捂着嘴巴吹胡子瞪眼:「呜呜呜呜!」自从被厄葵知晓身份後,其实裴夏能选的方案就不多了。
机缘巧合能发现承天阁运送宫女一事,已经是绝处逢生,说他的计划不稳妥,可也实在找不到别的路子。
只能说,起码应该提前找机会先查探一番,比如上穹和承天阁附近的环境如何?承天阁的宫女是怎麽个死法?马车在哪里备?
裴夏不是想不到,他上次潜入神穴就是为了这事,只可惜被隋知我发现了。
紧跟着就是点武修士的最後一次考核。
看似有点赶鸭子上架。
但低头瞧了一眼脚边那个小小的矛柄痕迹,裴夏心中那点怀疑,此时也都消散了。
他看向几人,平静表示:「放心,会顺利的。」
诚如裴夏所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皇帝闭关的缘故,祭祀大典多年不曾举行,这上穹附近根本就没有守卫。一直走入宫墙,才开始遇到巡逻的羽翎军。
皇宫位在洛神峰顶,本身就杜绝了大多数的潜入,一些紧要宫室和门楼也都设置有阵法,所以平素巡逻并不会有高阶修士随行。
只是寻常的羽翎军,想要捉住这几人的马脚,也不太现实。
倒是鱼剑容,跟在裴夏身後,沿途观察,有些纳闷:「我刚才看,前後宫门都有羽翎把守,怎麽唯独往承天阁这边,只有往来巡逻的兵士,却看不到执勤岗哨?」
裴夏回道:「皇帝闭关之所,想必和上穹一样,主要依靠阵法防御而非人力。」
也有道理。
不过等真的靠近了承天阁,却又发现院墙之前并没有结界禁制。
裴夏伸手在宫门旁轻轻抚过。
和上穹出口的状况差不多,围绕在承天阁的这一圈宫墙有明显的阵术脉络,只不过……没有激发。感受到身旁疑惑的目光,裴夏心里叹了口气,面色如常地小声说道:「想是为了运送屍体所以关闭了。」
没有质疑,除了夏侯克,其他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带着一点凝重。
裴夏的每一个解释都很符合逻辑,推敲起来也算不上什麽漏洞。
但当巧合一个接一个叠在一起的时候,很难不让人去想,这其中会不会有什麽深意。
承天阁作为洛肥的闭关之处,共计有三层宫墙环绕,从门中走过,每一道都镌刻有极强的阵术,虽然不及上穷下狱那样复杂厚重,但看得出来也是七境的手笔。
等三层宫墙全部越过,前方景象才豁然开朗。
没有假山没有树木没有雕梁画栋,整齐的白砖铺出了一片宽阔的广场,一眼望去,四面通透,因为过於乾净,甚至让人不自觉生出几分失去遮掩的莫名寒意。
而在广场正中的,就是那座六边形的承天阁。
曦跟在裴夏身旁,擡眼看去,忍不住小声惊叹:「好大的手笔。」
承天阁外观并不华丽,白色的墙壁,深红的庭柱,黑灰的瓦檐,一扇隐约烁光的暗金色大门紧紧闭锁着。
得是裴夏和曦这样的眼光精湛的让人才能辨认出来,那是海珠石、火凤红榆、锻雷黑钢。
裴夏的目光尤其在边沿的栏杆石柱上停留了一下,那小小一根石柱雕出异兽的形状,看似白玉剔透,内里却藏着金色的丝线。
这是金丝白玉,除了琼霄玉宇的大门楼,他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世界里瞧见。
「有人。」
曦忽然开囗。
舞首有神识,感知自然极广。
四周没有遮掩,裴夏只能招手,招呼大家先退到院墙之外。
过了一会儿,承天阁的另一边才走出几个人来。
裴夏小心观察,看到其中领头那个,正是自己此前尾随出城的时候瞧见的那个驾车太监。
他身後的则是两个正擡着人的女子。
一个提着脚一个托着头,看装束,这被擡着的应该也是个宫女。
感知中已经是没有气息了。
「快些!」太监催促道,「甭管这承天阁是不是闹鬼,反正今天这也是最後一个了。」
听话里这意思,承天阁的宫女真就死的一个不剩。
偏就运气如此之好,这最後一个正让他们撞上了。
裴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没有着急动手,反而是小心地藏起来,远远吊在几人身後。
在三重宫墙外的一个角落里,早早停着一辆马车在等候。
确定到这一步,裴夏才轻轻招手。
姜庶和鱼剑容一左一右,当即就把这几人打晕。
看着面前晕倒的太监宫女,还有这辆空荡的马车,一切顺利到让人心生惶恐。
「别多想。」
作为最心知肚明的那个,裴夏始终没有向他们解释这其中的真正缘由。
一是时间紧迫,二是涉及到洛肥之死。
这事毕竟没有公开,让他们知晓了,不见得是好事。
「以防万一还是把衣服换上,」裴夏扫了一眼,「姜庶驾车,你换那个太监,大哥,你和舞首换上宫女的,夏侯兄……呃。」
夏侯克白眼一翻:「还呃什麽,不就剩个宫女衣装了嘛?我换就是了!」
鱼剑容看了一下,没有多的衣服,又瞧向裴夏:「那我俩呢?」
从之前的经验来看,皇宫马车出城没有检查。
但谨慎来看,最好还是不要在车厢塞太多人。
裴夏朝车底努了努嘴:「你扒车底吧。」
鱼剑容倒是没意见,不过车底怎麽也扒不下两个人:「那……」
他刚想问「你呢」,就看到裴夏朝他摇了摇头。
鱼剑容神色一凛,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
曦和徐赏心在马车里换,她们衣衫合身,没用太长时间。
姜庶也还好,就是夏侯克有点艰难,这宫女的衣服对他来说还是太小了。
好容易准备妥当,姜庶坐到车辕上,回头看向裴夏,才发现师父站在一旁,完全没有上车的意思。马车里,徐赏心掀开窗帘:「裴夏?」
裴夏缓缓说道:「驾车往传送阵方向去,沿途不会有阻拦的,出城之後往南五里有一间茶肆,晁澜在那里,李檀和夏侯博应该也在,你们先去汇合。」
曦就坐在徐赏心身旁,和大哥一样,她看着裴夏,目光中盛满了担忧:「你不和我们一起吗?」裴夏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车就这麽大,你们五人都得匀一个去车底,我难道要趴车顶吗?行了别琢磨了,我沿上穹回掌圣宫,原路返回不会有人生疑的,天黑前我肯定到!」
说完,又看向驾车的姜庶,目光在少年的面庞上尤其停留了片刻,说道:「把人护好。」
姜庶是徒弟,按理没有留师父在险地的道理。
但同样,师父叮嘱,他也理当遵从。
想到从秦州一路走到今天,裴夏言必行行必果,他最终还是点头:「我知道。」
伸手在马背上重重一拍,看着马车向传送阵的方向缓缓驶去。
裴夏收回视线,却没有像他说的一样,转头走回上穹。
灵力卷起劲风,鼓动他右手的袍袖,小剑飞旋着落入掌中,苍劲的木纹迎风而涨。
提着三尺剑,裴夏走回到承天阁。
现在,这里空无一人,他持剑走过空旷的白石广场。
独自坐在了承天阁的石阶上。
安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