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点想法。”
蒂珐摩掌著日记本磨损的边缘,脑海中基於现有的信息,开始整理刚刚建立的心理模型。
埃里克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著。
不得不说,投入状態的蒂珐,魅力很大的。
“首先,基於日记、诗歌、照片以及家人的描述,我们可以確认对敏达的基本侧写....”蒂法开口道。
“高度敏感、內向、富有创造力和同理心,社交圈层清晰但狭窄,她对自然有深沉的联结,內心世界丰富,但不善於,或者不愿意处理复杂衝突的人际关係。
这也是为什么,她拒绝不了朋友的小聚会的提议。”
埃里克点点头,这和他之前的观察一致。
今天过来,他们知道了太多详细信息。
敏达其实並没有向外公布自己父母不在家的信息,只是因为一个人过夜的关係,喊了比较亲密的朋友过来。
这亲密的朋友也是照片上合影的人。
这其中有可能发生了什么事,亲密的朋友提出了小聚会,又喊了几个人。
最后可能嗨了,或者因为敏达不善於处理复杂的人际关係。
接著几个人,又几个人,小聚会开始被动成为了派对。
当有了敏达的基本侧写后,埃里克脑海中开始有了相当清晰的概念。
乱糟糟的线团终於快梳理成一条线了。
说起来,他的侧写技能並不低,之前早就提升到lv4(精通),这级別应该算是常人能到的巔峰水准了。
当然,像蒂法这种天才,她的侧写技能大概率是iv5(专精),不然就是差一线就能迈入lv5
(专精)。
说著,蒂珐翻回之前看过的几页:“亲爱的,你看这里,案发前两个月,敏达在这里写了一段话,今天在储物柜前又遇到雅克坎,他靠得太近了,嘴里有一股烟味。
他说我的发卡很可爱,想拿去看看。
我拒绝了,感觉他的笑让我不舒服,萨拉说我想多了,他只是有点怪,但人不坏,可为什么我要忍受这种怪呢?”
“雅克坎?”埃里克凑过去,眼神一凝。
“这名字在卷宗中出现过。”
“雅克坎,十八岁,本地人,父亲经营修车厂。”蒂珐回道。
“动机雏形有了,被拒绝后的羞愤、可能升级的占有欲或报復心理,派对提供了机会。”埃里克耸肩道。
“是的。”蒂珐继续道。
“日记里还有几处隱晦的提及,比如车库帮的人总在放学路上製造偶遇,或者用一些让她尷尬的玩笑测试她的反应。
敏达的处理方式是迴避和记录,而非正面衝突。
这符合她的性格,但也可能让雅克坎这类人误读为默认或可进一步试探,最终在派对那种失控、荷尔蒙和酒精激增的环境下,误判和衝突升级的可能性极大。”
蒂珐合上日记本:“这是对受害者和潜在嫌疑人的初步心理素描,现在,结合敏达素描与案件事实侧写凶手行为模式。”
蒂珐像是自言自语分析著:“第一,凶手是机会主义者,但並非完全隨机,他利用了父母不在家和派对的完美情境,他的目標明確是敏达,这表明他至少在派对期间,注意力始终锁定在她身上。
第二,凶手具备较强的行动力和一定的冷静头脑,从家中或附近带走一个挣扎的少女,驱车二十英里前往偏僻的风河谷,这需要计划、交通工具、以及对路况和地形的熟悉。
拋尸后,还能在雪夜返回,这心理素质不一般。
这也说明,凶手对被发现有强烈的恐惧,二十英里並不是衝动距离而是想过之后选择的位置。
他选择狼群出没的地方,不仅是增加侦查难度,更像是希望自然界消化掉证据,连同他的罪行一起抹去,这可能反映了他的某种认知,认为这是让事情回归自然。”
埃里克挑了挑眉,就蒂珐这侧写信息来说,那就是凶手大概率是本地人咯?
不过,不是本地人,也不可能会来这里。
埃里克下意识看了眼科里家的周围,虽然说科里的家在这里並不算是非常偏僻的,附近就是小镇,但对城里人来说,这里就是非常偏僻的地方。
“车子关键,一年前的雪夜,能开那种路况的车不多。”埃里克回忆起科里之前的敘述道。
“否则科里也不会在中途订了间房间。”
蒂珐点点头:“第三点,凶手在事后,有可能表现出某种可观察的行为改变,可能是过度关注案件进展,频繁打听消息,也可能是突然变得安静、成熟,也可能是试图与过去切割,比如突然对曾经热衷的活动失去兴趣,或者离开本地一段时间。
当然,也可能是反向的,表现得过於正常,甚至积极参与悼念活动,试图在心理上將自己与凶手身份分离。”
这时,塞阔雅和科里两人终於结束了交谈,一路走来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带来一股寒气。
“怎么样?”
塞阔雅一边搓著冻僵的手,一边熟练地发动车子,让暖气慢慢涌出,他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蒂法,又看了看埃里克,迟疑道。
“问出什么有用的吗?我看你们好像没拿什么东西?这日记本確定有用?”
在屋里,这两人大部分时间似乎都在听家人回忆敏达是个多好的孩子,这实在让他觉得有些不得要领。
听这些?就能破案?
科里坐在副驾上,屏住了呼吸,只是抬头看著车载后视镜,看著映照在镜面上的两人。
蒂珐和埃里克对视一眼,试著解释道:“塞阔雅舅舅,有用的东西不一定非得是直接指认凶手的话,我们得先知道敏达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平时怎么想,和谁来往,出事前那段时间有什么变化。
有时候,真相就藏在这些看起来普通的事情下面。”
“停停停!听了就很头疼。”塞阔雅摆了摆手,开始启动车子。
“你们说了算,需要我们做什么,直接说,打听消息?找人?毕竟这片地方,我和科里比你们熟。”
埃里克看了眼蒂珐,交流了下眼神信息:“確实需要打听一下。”
塞阔雅和科里对视一眼,讶异地挑眉:“这么快?”
但隨即,塞阔雅瞬间反应过来,脸色变得认真些。
“打听什么?”
“查一下雅克坎这个人。”埃里克淡定道。
“查他本人案发前后的变化,比如,他有没有突然开始格外关心敏达案的调查进展?
或者相反,绝口不提?他有没有突然改变生活习惯,类似於不再去常去的地方、对曾经热衷的飆车、打猎之类的事情失去兴趣?有没有突然离开保留地一段时间?”
塞阔雅將这些要点记在心里,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雅克坎?....他老爹老波特的修车厂我知道,在镇子北边,靠近废弃的货运站,那小子名声確实不怎么样,一群半大孩子围著他转,觉得自己很硬汉。”
埃里克挑了挑眉,接著道:“还有一个小组织,叫车库帮,都全部查一下,也顺便查一下他们平时都开著什么车子。”
按照犯罪侦查中的合理怀疑优先和侦查效率最大化原则,调查自然要从与受害者存在明確负面关联、且个人风险係数最高的对象开始。
雅克坎和车库帮在敏达的日记里被標记为不適的来源,无疑是一个方向。
如果这两个目標都摆脱了嫌疑,才能继续下一个。
这確实很麻烦,但没办法。
听到这里,塞阔雅皱了皱眉。
“这样就行了?”
“当然还不行。”埃里克摇头道。
“还得实地调查一下,从敏达家到现场之间,除了主路之外,所有能通行车辆的土路、伐木道、牧场小径,都要亲自走一遍,模擬凶手可能的路线。”
塞阔雅呆了一下。
和塞阔雅不同,科里的眼神反而是亮了起来,这次或许真能找到凶手。
埃里克没有解释,这里的地形还是很难走,所以不是什么车子都能走。
而且当夜的大雪环境,二十英里的距离等等这些点,都能为他筛选出嫌疑最大的车子。
想到这,埃里克屏了下呼吸,任务的属性点確实为他提供了相当的动力。
他有强烈的预感,这案子不出几天,就能破。
到时候,他又入帐0.5点属性值,这想想真令人兴奋。
变强岂是易事?为了成为超人,他从未放弃。
蒂珐接话道:“塞阔雅舅舅,带我们去看看扎尔塔娜吧,我有一些问题想问问。”
听到这个名字,塞阔雅沉默了下:“好。”
埃里克和蒂珐对视一眼,都明白塞阔雅的沉默。
科里深吸口气道:“扎尔塔娜是敏达最好的朋友之一,她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敏达,这一年过得很不好。”
蒂珐默然,有时候,倖存者的內疚,尤其是青少年,往往比旁观者想像的更为深刻和具有破坏性。
埃里克察觉到蒂珐的情绪变化,伸手抓了抓她有点冰凉的手。
蒂珐扯出一丝微笑,指尖在埃里克温热的掌心里蜷缩了一下。
车子在沉默中行驶了一段,最终在一栋看起来和科里家没有太大区別的木屋前停下。
塞阔雅停好车。
科里对著眾人点点头:“我先下去。”他说完,推门下车。
三人目送科里走到了木屋门前,敲了敲门。
一个中年妇女开门出现,和科里一边交谈著,时不时会抬头看向他们这边。
塞阔雅回头看了蒂珐一眼,低声嘱咐:“阿丽婭,扎尔塔娜的妈妈,这一年也不容易,守著女儿,自己也快垮了,等会儿说话注意些。”
蒂珐点点头,看向和科里交谈的妇人阿丽婭,能看到她先是惊讶,隨后脸上流露一丝本能抗拒,但最终,她还是侧身让科里进了屋,並朝著车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可以过去了。”塞阔雅说著,也推门下车。
埃里克和蒂珐对视一眼,紧隨其后。
走到门前,阿丽婭比科里看起来还要憔悴,眼窝深陷,身上套著一件略显臃肿的旧毛衣。
科里站在后面,点点头示意。
“塞阔雅,”阿丽婭打了招呼,声音有些沙哑,目光落在蒂珐和埃里克身上。
“麻烦你们了,只不过扎尔塔娜一直不肯出门,也不肯见人,所以要是她不肯见你们,我只能提前说声抱歉,因为我也没办法说通她。”她说著,侧身让开门口。
蒂珐对阿丽婭微微頷首,表示明白。
“要不,我在这里等你?”埃里克轻声道,目光扫过屋內略显压抑的环境。
面对一个將自己封闭了一年之久的创伤少女,过多的陌生人尤其是男性,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抗拒。
蒂珐明白意思,低声道:“好。”
塞阔雅也看眼色道:“我也不进去了。”
“去吧。”埃里克道。
闻言,蒂珐走了进去。
阿丽婭看著站在外面的埃里克和塞阔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两人却是对著她点点头,然后默契地退回了皮卡车旁。
见此,她也只能勉强笑笑,轻轻关上了门,带著蒂珐和科里走进去。
塞阔雅眯眼看著留了缝的屋门,靠著冰冷的车身,点了一根烟,低声问埃里克:“你觉得蒂珐能行吗?”
埃里克瞥了眼没多大信心的塞阔雅,小老弟这你就不懂了吧?
“蒂珐最擅长的就是做这种事,她会找到对方心门上最脆弱的裂缝,然后把光透进去,哪怕只是一丝。
到时候,关在里面的人自己就会想出来。”
在两人口中的蒂法,此时已经在阿丽婭带领下,来到室內一扇普通的木门前。
蒂珐低头看了眼门缝,门缝下没有光线,这意味著里面绝对会很黑。
对方的心理状態很糟糕...
“她就在里面,”阿丽婭小声道,声音轻得生怕惊扰了里面的女儿。
“已经很久没让任何人进去了。”
蒂珐点点头,给了阿丽婭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转向科里,低声道:“科里叔叔,您和阿丽婭婶婶在客厅等一会儿好吗?我想单独和扎尔塔娜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