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宁海的话。
我整个人突然恍惚了一下，连指缝间的烟蒂烫到了自己也没发觉，一直过了好一会，我才看着宁海低声说了一句：“知道了，带我过去看看他。”
很奇怪。
原本在宁海过来之前的时候，我心里各种担心害怕，害怕面对非常非常多的事情，比如说周寿山的死，比如说周寿山的家人。
又比如说面对自己。
人在面对类似的事情，都会茫然无措。
但真当事情发生了，我所有的情绪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了一样，一言不发的来到了手术室门口，张君和刘云樵还有张伟见我过来，纷纷向我走了过来。
“寿山走了。”
“安哥节哀，要多保重。”
张君和张伟对着我安慰了起来。
刘云樵看着我，则是沉默不语，他也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
“我没事。”
我并不喜欢别人的安慰，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的安慰，我语气平静的说了一句，走到手术室门口，抢救医生见我过来，跟我遗憾的说着什么。
但我没听清。
我目光越过医生，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周寿山，他就这样安静的躺在那里，身上都是血，接着我回过神来，对着医生语气平静的说了一句辛苦了。
接着走进抢救室。
但我没走近，就这样站在床尾，神色平静的看着周寿山，病床旁边的监护器已经没了生命迹象，我看着他，一直看了很久，很久。
张君和刘云樵几人站在我的身后，看着我一言不发，想安慰我，又开不了口，每一个人心里都非常的难受和愤怒。
很快。
外面传来动静。
接到报警的刑侦人员过来了。
“谁是陈安？”
几个刑侦人员进来后，对着病房询问起来了。
我没有理会。
刑侦人员见没有人理会他，提高了声音，再次询问：“谁是陈安？你们耳朵聋了吗？”
“声音小点！”
我听到刑侦人员声音有点大，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负责接手案件的李建成感觉很敏锐，一眼就看出来我是病房里几个人的领头人，而且很年轻，符合他来之前调查的情况。
从而确认了我就是陈安。
在看到我的眼神，王国强本能的不舒服，而且本身做刑侦的人也都是性格火爆的人，闻言，对我喝道：“我是在跟你调查情况，不是来跟你聊天的，我问你，你是不是陈安？！”
我眼神没有温度的盯着他：“出去。”
“你！”
王国强闻言大怒：“你要是不配合的话，跟我回局里再说吧。”
张君见状，立刻拦住王国强。
但我没有让张君动，直接走到了王国强的面前，隔着张君，盯着他问道：“你叫什么，警号多少？哪个分局的？”
平时遇到案件的时候。
王国强往往都是先以气势压住人，然后再询问调查案件经过的，不然你一嘴，他一嘴，乱糟糟的，甚至为了压住人，有时候会主动自报姓名，警号。
但在这一刻，王国强看着我没有温度的眼神，居然犹豫起来，一时间没有说。
这个时候，张君出面了，先是安抚我，说他来做笔录就行了，接着他便立刻揽着几个刑侦人员向外面走。
王国强也没僵持，顺势便跟张君出来了。
燕京是一个藏龙卧虎的城市，说不定哪天一个不起眼的人就有着惹不起的来头，王国强在燕京干刑侦这么多年，自然是有眼力劲的。
他刚从我身上察觉到了让他差点没喘过气的压迫感。
而他刚才进抢救室，也不是故意要大声的，而是第一，在他的辖区内出现枪击这样的恶性案件，而发出响了，上面肯定是会重点关注的，这让本身就处于高压工作的他感觉压力很大，烦躁。
第二，他这情况也是公职人员的通病，类似的案件处理的多了，他们便会变得麻木，处理案子也是一刀切的程序化，至于受害者的伤感，愤怒，他们是不会有代入感的，刀子不割在自己身上，从来都不会觉得痛。
一直到我接连问他叫什么，警号，以及哪个分局的。
王国强这才清醒过来，意识到我和一般的普通人不一样，在张君带着他出来后，便立刻顺势借坡下驴，一起出来了。
张君带着几个刑侦人员来到了外面。
“几位领导。”
张君刚才也对王国强生硬的态度很不爽，点了一根烟，然后看着王国强说道：“我知道你们办案需要我们配合，但有时候你们也得考虑一下受害者的情绪，我的兄弟现在中枪没抢救过来，现在还躺在抢救室，我们是受害者，不是嫌疑人，这一点我希望你们搞清楚一点。”
“这一点是我的问题，我跟你道歉。”
王国强也看出张君气度不凡，一看就是社会上经常跑的，平常人在他亮了刑警身份都两腿发怵了，哪里还敢反向质问他。
接着王国强对张君又和气的解释道：“不过你也理解我们一下，我们手头有很多案子要处理，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要等受害人家属伤感完再问的。”
张君瞥了一眼王国强，冷淡的说道：“行吧，互相理解，现在要问什么问吧。”
王国强这一次跳过张君话里的冷淡，询问道：“知道开枪的人是什么人吗？”
“李晋。”
张君先是说了李晋的名字，接着看着王国强，直接把李晋的底细给揭了出来：“他是前副省级，现老年基金会理事长，李少林的儿子。”
在听到张君的话。
王国强顿时感觉到案子棘手到了极点，虽然他不认识这个李少林是谁，但他能听得明白副省级意味着什么，而且基金会本来也不是一般人能够玩得转的。
现在居然涉及到他儿子了。
王国强哪怕还没处理这件案子，都能够想象得到这件案子处理起来会有多少阻力和麻烦，而能够逼得李少林这种大人物的儿子拿枪在工体这种公共场合枪击人能是一般人吗？
明显也不是。
……
病房内。
我在刑侦走后，随时要爆发的邪火终于压了下去，看着周寿山，拿出烟，想点根烟，但最终没有在病房里点着。
而是转头对着守在我身边的刘云樵和宁海说道：“你们出去吧，你们先出去，我给寿山家人打电话，告诉他们寿山走了。”
“要不我来打这个电话吧？”
宁海看着我，突然有点心疼，主动说了起来，他知道，周寿山出了这样的事情，我给周寿山家人打这个电话一定是非常艰难的。
“不用。”
我摇了摇头，接着看着宁海和张伟，语气异常的平静，平静到仿佛一点感觉不到痛一样，说道：“就是我打完电话，可能会需要你们连夜去接一下周寿山的父母和妹妹过来看周寿山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