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一架军用运输机静静停在山城机场。
荷枪实弹的宪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运输机上，舱门打开，张学良出现在门口。
他身着深色中山装，比几年前消瘦了些，但腰背依然挺直。
他站在那里，深深吸了一口山城的空气，身后，于凤至裹着大衣，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臂。
“大姐，你闻到了吗？”张学良的声音很轻。
“什么？”于凤至抓着张学良的手臂。
“自由的味道，虽然还是被关着，但至少...是关在不一样的地方了！”张学良感慨。
他笑了笑，笑中有些苦涩。
两人走下舷梯，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旁，宋夫人一袭深色旗袍，外罩貂皮短袄，独自站在那里。
她没有带任何随从，只有两个贴身侍卫远远站在十步开外。
张学良脚步微顿，随即加快步伐迎上去，宋夫人也向前走了两步，脸上带着微笑，亦如他们上次见面那样。
“汉卿，凤至，好久不见！”
张学良上前，和宋夫人抱了一下，于凤至也是如此。
宋夫人笑着问:“路上可还顺利？”
“托夫人的福，一路平安！”
张学良看了看四周。
“这阵仗，可比当年送我走的时候还大！”
这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却让宋夫人神色一暗。
“这里说话不便，先上车吧！”
宋夫人指了指不远处另一辆没有标志的轿车。
“放心，你回来了，他更不会动你！”
张学良点点头，三人走向轿车，车门打开，里面宽敞温暖，毛毯、暖水袋一应俱全。
车子缓缓启动，穿过宪兵队列。
车内，张学良望着窗外掠过的人影，在宋夫人面前，张学良倒豆子一般讲述:
“这几年，我在雪窦山，后来转到安徽，再到湖南……每个地方都很好，山清水秀，就是见不到什么人。”
宋夫人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汉卿，我知道你心里有怨...
他本来要来的，但临时有事，他让我转告你，住处都安排好了，你先安心住下，你...”
张学良平静地打断她：“夫人不必解释。汉卿明白！”
“你明白什么？”宋夫人突然好奇的笑了起来。
张学良也露出笑容，目光坦然地迎上她的视线。
“我明白，能离开那个地方，能坐飞机来到山城，能在这里见到夫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辛苦夫人了。
汉卿此生能有夫人这样的知己，不容易！”
宋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移开目光。
“你还是那样聪明。”
车内的空气安静下来，讲究张学良望着车外的雾气，忽然问道:
“夫人，我想问一句，我这次来，能不能见一些人？又到底是要做什么？”
宋夫人愣了一下，但很快明白他的意思，轻声提醒:
“汉卿，你是聪明人，有些事情，急不得。”
张学良点点头，语气依旧平静。
“我明白，只是离开太久，想知道一些故人的消息。”
宋夫人没有回答，而是开口。“会有机会的！”
车内又安静下来。
车子出了机场，沿途的地方全是宪兵，足以看出小可爱是多么忌惮张学良。
一直到了小可爱亲自给张学良选的住处，车子停下。
“汉卿，到地方了。”
宋夫人提醒，张学良带着于凤至下车，看着眼前气派的宅院，张学良心中五味杂陈。
“我就不进去了，里面都给你安排好了，直接住就行，缺什么，就告诉他们，不会亏了你的。”
宋夫人示意了一下宅院的守卫，张学良点点头，终是和宋夫人告别，然后带着于凤至进了院子。
张学良步伐异常沉稳，被软禁的这段时间，他换了几处居住的地方。
可眼前这院子，第一次让张学良有期待感。
院门外，宋夫人看着张学良离去的背影，良久后，她笑着转身上了车，离开这里。
而此时的官邸，接到消息的小可爱脸色比茅坑都臭。
他发誓，要不是压力实在太大，他绝对让张学良这辈子都见不到一片自由的天空，这辈子都闻不到一口自由的空气。
仅仅在几日后，山城的报纸就刊登了一条重要新闻。
张学良回山城了，并且还和小可爱一起吃了饭，共同商讨国家大事。
报纸上还有照片。
照片上，两人坐在餐桌旁，看上去十分和谐。
这消息简直是平地惊雷，引得所有人瞠目结舌。
与此同时，又有消息被放出来。
说是小可爱和张学良商量了接下来对东北军旧部的军费调整问题，总之就是要增加福利。
还有就是坊间传闻:之前小可爱要杀张学良的消息，是有人故意捣乱，事实并非如此。
张学良回山城，就是最好的证据！
这下子，带来的各种连锁反应简直堪称恐怖。
东北军的人开始逐渐知道这个消息，他们欢呼，庆祝，仿佛一夜之间又有了主心骨。
甚至有人喊出“少帅早晚带我们回东北”这样的话。
而社会各界也出现了讨论。
有人还是抓着张学良当初放弃东北说事，但也有人夸赞小可爱这次做的对，说张学良今夕不同往日。
总之众说纷纭。
但这一切都在预示着，随着张学良的回来，华夏的抗日力量和局势，或许会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了。
最明显的就是分散各地的东北军，他们的亢奋程度空前绝后。
现在似乎还很微小。
但有一句话叫牵一发而动全身，往后，这件事的影响只会像开枝散叶一般逐渐的扩散。
或许小可爱的性格，让他不可能再退步，如今就是最大的尺度。
但这够了，张学良在山城，和在其他地方是完全不同的。
至少对于那几十万东北军的军心是这样。
陈立的计划还是成功了。
或者说，是在各种意外中，歪歪扭扭的成功了一半。
但哪怕再不起眼，再看不到希望，但这些变化也早晚会体现在华夏的抗日力量中。
陈立的努力是不会白费的。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