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瘦身影听到这句话,低垂的头颅似乎微微动了动。
他像是想要
抬起头来。
可就在那一瞬,钉入他头颅、胸口与四肢的漆黑铁管,同时传出一阵极轻的震颤。黑色木桩深处,也随之泛起一缕晦暗的光。
干瘦身影的动作顿时僵住。
他沉默片刻,似乎用尽了力气,最终却也只是让披散的长发轻轻晃了一下。
半晌之后,他才有些无奈地开口。
“实在抱歉,我……看不到。”
“若方便的话,可否将此物递到我眼前?”
大郎举着玉佩的手顿时停在半空。
“啊?看不到?”
他眨了眨眼,表情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
这类大佬,还需要用眼睛看东西的吗?
大郎下意识回头看了李万基一眼,又看了看周围这座压抑的神殿。
他们一路走到这里,通道里还跟那些异化神族打得热闹。刚才这位族长不也什么都知道?难不成全靠听声辨位?
李万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看向被钉在黑木桩上的干瘦身影,问道:“你不是能感知整座祖殿吗?”
“我还以为,你已经和祖殿融为一体了。”
“既然如此,怎么还需要用‘看’这种感官?”
干瘦身影沉默了一下。
随后,他的声音里竟多了几分疑惑。
“融为一体?”
“我何时这样表达过?”
两人几乎同时看向那一根根贯穿他身体的漆黑铁管,又看向他身后的黑色木桩。
都被插成这副惨样了。
这还不算融为一体?
那这些管子岂不是白插了?
大郎更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插得这么专业,我还以为你已经是祖殿限定版器灵了呢。”
干瘦身影:“……”
他似乎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片刻后,他才缓缓解释道:“这些铁管与黑木桩,确实是我连接祖殿封禁的媒介。”
“但连接,并不等同于融为一体。”
“如今的我,只是借由祖殿的封禁之力,勉强维持对那些异化族人的镇压。”
“至于你们的行动……”
他说到这里,声音稍稍一顿,像是在斟酌该如何形容。
“我看不到。”
“但我能感受到你们的形体。”
“你们在祖殿中行走、交战,都会引动封禁之力的细微波动。”
“那些波动传回这里,我便能大致判断出你们的位置、轮廓,以及周围发生了什么。”
“若要用你们更容易理解的说法……”
干瘦身影想了想,才继续道:“大概类似于回声定位。”
李万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大郎看了看手中的龙形玉佩,又看了看那低垂着头、几乎连动一下都困难的旧神族长。
他咂了咂嘴,最终还是往前走了两步。
“行吧。”
“那我递近点。”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漆黑铁管,将龙形玉佩缓缓递到干瘦身影面前。
玉佩上的淡淡神光,在那张被长发遮住的枯瘦面庞前轻轻荡开。
干瘦身影没有抬头。
可在玉佩靠近的那一刻,他体内那股几乎快要熄灭的神圣气息,却明显颤动了一下。
像是沉寂多年的灰烬里,忽然被风吹出了一点火星。
下一瞬,那些贯穿他身体的漆黑铁管,也随之发出细微的嗡鸣。
黑木桩深处,晦暗的纹路一闪而逝。
干瘦身影的声音,终于不再像先前那般平静。
“这是……”
他似乎想要再靠近一些。
可身体刚有一丝动静,四肢与胸口处的铁管便猛地一紧,像无形的枷锁,将他重新钉回原处。
干瘦身影闷哼一声。
“哎哎哎,别激动。”
大郎连忙提醒:“你这状态可不兴乱动啊。”
干瘦身影沉默片刻,可那股颤动的神圣气息,仍旧没有平复。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祖龙真形……”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震惊。
大郎闻言,眉梢微微一挑。
“哟。”
“还真认识啊?”
干瘦身影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而是继续问道:“你为何会有此物?”
“祖龙……”
他说到这里,声音竟微微停滞了一下。
像是连那个猜测本身,都让他难以接受。
“祖龙难道已经陨落了?”
大郎挠了挠头。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反正,我确实接受了祖龙的传承。”
这句话落下,祖殿深处顿时安静下来。
那干瘦身影像是彻底怔住了。
他明明连头都抬不起来,可这一刻,李万基和大郎却都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出现了极大的波动。
甚至比刚才得知姬子与季白长净化成功时,还要剧烈。
半晌之后,干瘦身影才喃喃开口。
“祖龙……竟真的陨落了?”
“怎么会……”
“污秽之灾爆发之时,祖龙早已避开,并未受到波及。”
“以他的实力,又怎会陨落?”
“这天地之间,还有什么存在,能让祖龙走到那一步?”
大郎摊了摊手。
“这我哪知道啊。”
“你们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不知道发生多久了。”
“我能碰上祖龙传承,都算是机缘巧合。”
“至于他到底怎么没的,我总不能把人从坟里刨出来问吧?”
干瘦身影一时无言。
过了片刻,他才问道:“祖龙陨落在何处?”
大郎道:“龙之圣地。”
“不过,我重点不是这个。”
他说着,又晃了晃手里的龙形玉佩,咧嘴一笑。
“我的意思是,你刚才说旧神薪火,总算有了传承。”
“你不高兴么?”
干瘦身影沉默着。
那具干枯到近乎没有生机的身体,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
高兴吗?
当然该高兴。
祖龙真形仍有传承,神族血脉仍有后人摆脱污秽,这对于被困在祖殿深处无数岁月的他而言,本该是足以慰藉残魂的大事。
可偏偏,祖龙陨落这件事,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了他的心口。
他与祖龙,可谓日月同天。
一个为神族之长,一个为龙族之尊。
连他这样身负污秽之祸、被封禁镇压至今的残躯,都尚能苟延残喘。
祖龙又为何会陨落?
到底是什么样的灾劫,能让祖龙身死,还是死在他的龙之圣地?
干瘦身影久久没有说话。祖殿之中,只剩下黑色铁管里诡异液体流动的细微声响。
大郎看他半天没反应,轻咳了一声。
“咳。”
干瘦身影这才像是从遥远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阁下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