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见面了，三位勇士……”
这一次，声音不再像先前那样从四面八方传来。
它清清楚楚地，来自眼前那道被钉在黑色木桩上的干瘦身影。
大郎听得歪了歪头，忍不住一阵汗毛倒竖。
因为眼前这哥们儿的惨状，实在有点离谱。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那干瘦身影上下打量了半天，表情逐渐复杂起来。
“不是……”
“你这情况，要不要给你打个120啊？”
话刚出口，大郎自己又赶紧摇了摇头。
那瘦弱身影显然已经没力气抬头了，不然多半会疑惑地看他一眼——120是个什么东西？
“哦，不对，这地方估计也打不通。”
他说着，又看向那些贯穿对方身体的漆黑铁管，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那要不……”
“我们先帮帮你，把这些管子拔出来？”
干瘦身影闻言，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声虚弱得几乎听不真切。
“多谢好意。”
“不过，千万不要碰那些铁管。”
大郎刚抬起来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随后，他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行。”
“你早说。”
嘴上这么说，他的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那些铁管上瞟。
越看，越觉得头皮发麻。
四肢上插着管子也就算了。
甚至在左胸口的位置，还有一根极粗的黑色铁管，几乎从心脏附近贯穿而过。
而在那干瘦身影低垂的头颅上方，披散的长发之间，隐约还能看到一截漆黑管身。
那东西竟像是从天灵盖的位置钉了进去。
大郎的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哇靠……”
“这也就是旧神。换做人族，这不得早就死得嘎嘎的？”
李万基站在一旁，眉头越皱越紧。
他对生命气息的感知，比大郎更加敏锐。
眼前这个存在，几乎已经不能用“活着”来形容。
他的身体里，生机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可偏偏在那具近乎干枯的躯壳深处，又有一股厚重的神圣力量仍在支撑着他。
就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
灯油早已见底，可火芯仍在强行燃烧。
李万基没有贸然靠近。
他催动破灭之瞳，视线落在那些黑色铁管上。
在他的视野中，那些铁管并不是普通金属。每一根铁管内部，都流淌着极其诡异的液体。
一部分液体连接着黑色木桩，另一部分，则深深扎入干瘦身影的体内。
神圣之力与污秽之力，正通过这些铁管不断流转、对冲、纠缠。
准确来说，这些铁管既是在束缚他，也是在维持某种平衡。
如果贸然拔掉，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李万基收回目光，沉声问道：“我该怎么帮你？”
“我接受的任务，是帮你净化体内的污秽之力。”
干瘦身影沉默片刻，随后缓缓开口。
“勇士，先别急……”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被钉在木桩上的旧神，似乎想起了什么。
上次他说“别急”的时候，好像惹得那位小个子勇士相当不悦。
于是，他又补充道：“这件事很麻烦。”
“所以，需要从长计议。”
大郎挑了挑眉：“要是太难办的话，那就不办了，免得你麻烦，我们也麻烦。”
大郎说这话，其实也是虚晃一枪，超神级任务，哪能随随便便放弃？
之所以这么说，还不是想看看能不能再争取点操作空间。
同样是净化救人，完好无损和勉强凑合，可是两个概念。也许其中要出的力，便是天壤之别。
反正着急求人的又不是他们。
再说了，现在是买方市场，有资格接任务的就他们三人小队，没了。
万一他们放弃任务，这几个旧神可就得继续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苦等，不知道还要等上多少时日。
也许……永远都不会有翻身之日了。
等游戏降临，环境大变，人人都在夹缝中求生，谁还顾得上什么旧神？
况且，像好兄弟这样的挂B，世上难道还会出现第二个？
大郎想着，拿话激一下，说不定能让这家伙降低难度……
李万基看了大郎一眼，又看向木桩上的干瘦身影，眼神微微闪动。
说起来，也确实让人唏嘘。
堂堂神族族长，昔日统治下界，不知屹立了多少岁月的旧神。
如今不仅被钉在这暗无天日的祖殿深处，生死难辨，还得斟酌好兄弟的脸色说话。
真是虎落平阳被……
诶……这样说好像是在骂郎哥。
那就换个说法，叫——运去英雄无自由。
那干瘦身影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麻烦……确实有些麻烦。”
“不过，凭借几位勇士的身手，我相信还是很有机会完成的。”
大郎一听这话，顿时眯起眼睛。
他刚才既然已经唱了白脸，当了这个坏人，索性也就当到底了。
“你少给我戴高帽子。”大郎抬手打断他，语气相当直接：“我们什么水平，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就我们三个百级出头的水平，刚才拼死拼活，才勉强干掉一个异化神族。”
“而且那还是在你帮忙镇压的情况下。”
“你现在又说，凭我们的身手很有机会完成。”
“你还想怎样？”
他说到这里，摊了摊手。
“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不是我们搞不搞得定的问题。”
“我是说，如果太麻烦的话，那就不搞了。”
“我们也是很忙的。”
那被钉在黑木桩上的干瘦身影，明显愣住了。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怕麻烦？
怎么可能不麻烦呢？
这可是超神级任务。
如果阿猫阿狗两三下就能完成，还用他们等这么多年？那还叫什么超神级？
可问题是，大郎这话说得又非常理直气壮。
干瘦身影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沉默的时间稍微有些久。
李万基见状，眉头微微一皱。
他倒不是怕对方被大郎气死。
主要是眼下这位旧神族长的状态，本来就已经差到极点。
万一真因为这几句话气息一乱，再引发什么意外，那才是真的麻烦。
于是李万基开口道：“你先说说，到底该怎么救你。”
“说完之后，我们再判断。”
大郎听到这话，悠悠叹了口气。
“唉。”
“铁子还是没沉住气啊。”
那干瘦身影这才缓缓开口：“你打算通过什么方法净化我？”
李万基道：“你放开体内的污秽之力，不要继续压制。”
“我自有办法净化。”
干瘦身影听完，似乎并不意外。
只是……
他声音低沉地说道：“我身上的这些铁管，还有我身后的黑木桩……”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喉咙里传来一声艰难的吞咽。
大郎撇了撇嘴，忍不住打趣道：“难不成是什么独特癖好？就爱这口？”
“？？？”
瘦弱身影沉默了一下，才道：“它们是我联系祖殿的媒介。”
“同时，也是阻挡污秽之力继续侵蚀我的屏障。”
“如今，我体内的神圣之力、污秽之力，以及整座祖殿的封禁力量，正处于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之中。”
李万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大郎的神色也逐渐认真起来。
干瘦身影继续说道：“如果我彻底放开对污秽之力的压制，你确实有机会净化它。”
“但同样的，这座祖殿内，被我镇压的那些异化神族，也会在短时间内失去束缚。”
“到那时，祖殿中数百名异化神族都会苏醒。”
“他们会循着气息，冲入这里。”
“短时间内，可能会将你我全部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