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苍长吸一口气,北方的夜空像一口大锅倒扣着,他不打算越境去追了,对方身份不明,也许是中国人,也有可能是老毛子,不过不管是啥人,他有预感,他们早晚会碰面的。
此时已经是半夜,周苍牵着马回头钻进林子,找了个背风的洼地升起火,也懒得搭窝棚了,洼地里的雪壳子够深,直接掏出来个一人大小的洞,把狼皮睡袋往里面一塞。
整个人再钻进去,有火堆烤着,身上立马暖和起来,感受不到一丝寒意。
只需要再对付几个小时天就亮了,他把步枪和猎刀放在脑袋旁边,只要伸手就能够到,乌赫走过来,在他脑袋旁边转了两圈趴下,摆了个舒服的姿势,也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迷迷糊糊睡过去的同时,两公里外的一处边防哨所,战士王木生正拿着望远镜看向外面。
他的脸上缠着布条子,布条子外面一圈儿已经结满了一层冰霜,后半夜站岗最是辛苦,这是一天里最冷最困的时候,新兵年纪小的根本扛不住。
所以后半夜能在这站着的,除了班长,大多数时候就是王木生了,他三十多岁,可是兵龄已经十多年了,此时班长高大祥正眯着眼睛往周围扫视着。
望远镜只有一个,王木生作为瞭望位的主哨,负责盯着江面,树林,还有界碑方向。
高大祥算是副哨警戒位,端着步枪,负责盯着近处,以防有敌人摸上来。
哨塔建在靠近边境线的一处高岗上,大概有两三层楼那么高,视野开阔,但是风也大,人站在上面要一直承受着冷风吹脸,崩管穿得多厚,很快也就吹透了,那寒冷好像直接往骨头里钻一样。
为了挡风,他们在瞭望台上定了几块木头板子,尽管不能完全挡住,但是多少也有些作用,只要能少一点冷风直接刮在身上,也是有用的。
“班长,你看那边,两公里外,有亮儿,是火!”
王木生指着远处说道,漆黑的夜空下面,一道微弱的火光也格外清晰,他在望远镜里看得见,赶紧叫了一下班长。
高大祥转过身子,一把拿过望远镜看过去,嘴里低声骂了一句。
有火光肯定就有人,再不确定情况时,先按照敌情处理。
“木生,你先盯着,我去上报连部,加强警戒,我带两个人去看看!”
他们这个哨所一共就8个人,此时有四个人正在睡觉,王木生和高大祥在站岗,同时哨塔下面的雪堆里还有两个暗哨。如果他要带走两个人,就需要有人补上哨位,同时还要有一个人负责用电话联络上级。
哨塔留守明哨加上暗哨4个人,去查看情况3个人,再加上一个联络员,8个人今天晚上谁都别想睡觉了。
高大祥转身下了哨塔,几步钻进营房,说是营房,其实就是半截埋在地下的窝棚,一进到窝棚里面,冷风也跟在高大祥身后灌了进来,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忍,这四个战士刚睡着没多长时间,可是情况不明,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走到床铺边上,挨个在每个人身上拍了两下,低声说道:
“都别睡了,有情况!”
四个战士几乎同时睁开眼睛,二话不说就开始穿衣服,高大祥自己则是拿起电话,这电话和后世的完全不一样,分成了听头和说头两部分,高大祥一只手同时夹住听头和说头靠在脸上,另一只手抓着摇把快速摇了几圈。
很快线路接通,高大祥低声说道:
“接连部!”
有过了一会接通连部,高大祥立刻说道:
“连部,3号前哨,哨塔西北两公里处发现火光,情况不明,请指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命令道:
“3号哨,严密监视,派人抵近侦查,注意隐蔽,查明对方人数身份,武器情况,不要惊动对方,随时报告!”
“是!”
高大祥放下电话,再回头时,身后已经站了4个笔直的战士,全副武装。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
“注意了!哨塔西北两公里发现火光,老任,大双,你们两个跟我过去看看,小双你守着电话,满囤去哨塔替我!”
这四个人里,大双小双是兄弟两个,一起参军,一起来了边防哨所,可能是下意识的,高大祥在安排任务时,将他们两人给分开了。
听到命令后,小双皱了皱眉头,看向他哥大双,大双则是根本就没看自己的弟弟,他哪里不明白,班长这是故意的,不就是怕他们两兄弟一起执行任务同时牺牲嘛,他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一开始大双和小双还提过这事儿,尤其是小双,但凡有情况,他必然是留在相对安全的位置那个,搞得他很难受,这种特殊照顾让他觉得是一种屈辱。
“班长...”
小双又想说让他一起去,可是高大祥连看都没看他,直接硬邦邦地说道:
“执行命令!”
得!根本没有争的机会!
小双一脸不情愿地坐在电话跟前,眼巴巴地看着其他几人拿着枪一股脑走出了窝棚。
高大祥带人除了窝棚后,便直接带着老任和大双朝着刚刚看到火光的方向摸了过去。
乌赫趴在周苍脑袋旁边,突然睁开眼睛,它的耳朵动了动,眼睛在火堆的照映下闪着幽幽的光芒,它腾地一下站起身子,扭头朝着一个方向看了看,然后低头看向周苍。
一人一狗四目相对,周苍在乌赫起身时也睁开眼睛,他低声问道:
“怎么了?”
看乌赫的样子,必然是有啥情况,他伸手摸向那把超大号的猎刀,乌赫突然趴低身子,叫了一声:
“汪!”
那是阻止的语气,周苍自然听得出来,乌赫是想让自己拿枪啊!看来是有人靠近!
他捞起来步枪,从雪壳子里钻了出来,想了想,快速往狼皮睡袋里灌了些雪,然后口朝里塞回到雪壳子里,乍一看过去,就像有人在睡觉一样。
看着自己的操作似乎还挺满意,周苍低声说道:
“走吧,咱们看看,到底是啥人!”
他追了一下午加半宿,虽然脚印往苏联方向去了,但是不排除那人又折返回来,如果是盗猎的人,倒也说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