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冥睁开眼。
入目，是柔和的灯光，上方淡白色的穹顶，呈现出羽脉般的弧形纹路。
羽族的建筑风格，像是他们北冰岛的王宫。
苏冥轻轻扭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病房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剂味，身上还有某个监控体徵的法阵在运转。
苏冥努力回忆，他记得自己做了两个梦。
第一个是噩梦，苗欣被幽暗吞没！
这让苏冥立刻联想起地球的危局，他赶忙准备联络。
但下一刻，苏冥整个人僵住了。
识海中，属於小刺头的骷髅印记，和属於苗欣的幽灵印记，竟然齐齐消失！
原本的位置，只剩下两道撕裂般的灰白痕迹，像是被某种力量，从根部扯断。
苏冥试着去触碰。
但这片区域空荡荡，只剩下燃尽的灰烬感。
苏冥心头一沉，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一只手按回了床上。
「别乱动。」
是斯黛西。
「我怎麽失去小刺头和苗欣的印记了！」
苏冥的声音里，压不住急意。
这是他和地球联系的通道。
也是苏冥一直以来，无论身处多麽糟糕的境地，都能咬牙继续推进的底牌与支撑！
****
病房门被推开，紫堇快步走了进来。
「苏冥！」
她脸上同样焦急，显然一直守在附近。
「你受伤昏迷後不久，识海突然出现严重波动。」
「然後两个亡灵印记都被扯碎了。」
紫堇快速解释。
苏冥用力按住脑袋。
所以，那是第一个梦境！
苗欣，一定遇到了最糟糕的情况。
但苏冥迅速感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有些虚弱感，但精神识海的状态，并不算特别差o
「所以你们找来了织梦，给我施加翡翠梦境，帮助我恢复。」
他猜测这几天发生的事。
「对！」紫堇点头。
斯黛西补充道：「其实还有绮罗。」
「两头，都被我们空运过来了。」
「过去几天了？」苏冥立刻问下一个问题。
「四天。」
苏冥呼吸微微一滞。
「这四天，还有什麽别的变化吗？」他问。
紫堇摇摇头。
****
随後，苏冥举起手，示意她们先安静。
他凝聚心神。
识海深处，织梦上次在与超级水晶龙作战之前，施加的记忆封印，还剩最後一层。
此刻，那片封印应声而解，完整记忆回归。
苏冥抬起手，某种晦涩的魔力，缓缓在掌心汇聚。
力量的颜色，已经变得非常浅淡，仿佛稍不注意，就会从所有人的认知中滑走。
但这一次，它没有失控，没有暴走，更没有此前那种令人心悸的扭曲感。
「上次是我的理解不够。」
苏冥轻声道。
「位面之间的跳跃，并不是真的需要一条从泰亚位面，一直拉到地球的路」
」
「空间对空间的联系「就是通道。」
浅淡的魔力在他指间铺开，苏冥试着锁定曾经的方向。
起初，什麽都没有。
识海尽头只有让人窒息的静噪，像隔着整片海洋听一枚针落地。
他皱起眉，重新收束心神。
这一次，苏冥没有再寻找小刺头的亡灵印记，也没有寻找苗欣的幽灵波动。
他去找那枚宝石，或者说，找那种与世界本身相连的定位感。
凭藉梦中闪过的印象，苏冥的意识像一根细线，不断飞跃混乱与虚无。
终於，在遥远得几乎不真实的地方，传来了极轻的回应，深得像是嵌在位面的底层。
是地球彼端的「万象棱晶」！
****
苏冥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看向紫堇。
「我感应到了「万象棱晶」。
「那才是一直以来，在地球上的空间锚点。」
斯黛西也明显松了口气。
「也就是说，你还是能继续使用『万物召唤』？」
苏冥却摇了摇头。
「失去了亡灵印记，我现在能感知，但还不能真正连上。」
他靠回床背，气息稍稍发沉，「给我点时间研究。」
紫堇来到床边，替苏冥垫好枕头。
只是她眉头微皱。
苏冥的话说明，他不能独立撕开空间微缝。
之前能做到，是有亡灵连结的辅助，这是一条可以借力的引导线。
现在这条线断了。
苏冥现在能看到，却未必能伸手过去。
基於空间的本源力量，是肯定能做到这种事的。但具体如何实现，眼下仍是迷雾。
学术上，哪怕只隔着微小的一步，也可能是天堑！
****
但紫堇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开口让苏冥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再来探讨和研究。
克洛伊推门走了进来。
「我刚听到你们提到了「万象棱晶」。
她手里提着一个绣着星辰花纹的布袋。
「怎麽？」紫堇不解。
但苏冥已经感应到了。
他看向布袋，「为什麽————你也有？」
克洛伊打开布袋。
果然，从中取出一枚镶嵌着圆形宝石的戒指。
和小刺头眼眶中的那枚一样，它表面布满细密裂隙，内部折射着神秘的光芒。像是把一整片破碎星云，封进了其中。
「等等！」紫堇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这东西有两枚？」
克洛伊表情却有些复杂。
「这是夏里科送给我的求婚戒指。」
「「万象棱晶」，一直就在我这呀。」
苏冥看向克洛伊。
後者叹了口气，将宝石从戒托上掰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已经开始意识到，这块被她怎麽研究都找不到用途的石头的真实面目了。
「东西可以给你。」克洛伊将宝石递了过来。
「但这是夏里科送的。」
「两百万金币，你得还他。」
这枚宝石是十九年前夏里科花了这麽多钱，从加里奥手中买到的。
苏冥点头，这是应有之义。
****
宝石来到苏冥的掌中，他的魔力攀附。
果然，是似曾相似的波动！
彩色光芒开始褪去，宝石变得变得透明。
「这东西真正的身份，应该是位面的苏冥一下子卡了词。
他想了想，换了种说法。
「是这个位面独特的定位标记。」
「也是位面中唯一的存在。」
「可以叫做「位面界枢」。」克洛伊道。
「有本古籍中，用这个名字称呼它。」
「不过，从没有对应实物。」
「所以一直被当成假说。」
苏冥看向手里的宝石。
「那么小刺头身上的那个，就是地球的「位面界枢」。
新的疑问随之萦绕在了众人心中，「位面界枢」无法离开各自的位面，地球的那枚，自然不可能落到加里奥手中。
那又是谁，把「位面界枢|放在了小刺头身上？
****
泰亚的「位面界枢」，和地球的有些区别。
苏冥闭目感应，试探着将魔力更深层地融入其中。原本已经变得透明的石头，存在感进一步降低，像是从物质层面一点点滑开。
最後只剩下一个朦胧的虚幻之影，被苏冥托在掌心。
「看来，只有空间属性的魔力，才能解封它的真实状态。」
克洛伊道。
「也难怪我研究了那麽久，什麽都没发现。」
紫堇看着这枚近乎消失的宝石。
「不止是你。」
「历代多少学者，也都栽在这个上面。」
下一刻，苏冥取得进展，「位面界枢|彻底虚化。
它还存在，只是短暂脱离了常规物质世界。
***
地球，一号实验基地。
被保存在厚厚玻璃柜中的另一颗「位面界枢」，也出现了同样的现象。
「它怎麽消失了！」一位研究员惊叫道。
但很快，没人顾得上这边了。
因为一盏从未亮起的红灯，首次闪烁了起来。
尖锐的提示音，刺破沉寂，满墙记录仪同时开始列印数据。十几台冷却风扇从低速状态瞬间拉满，发出低沉的嗡鸣。
正靠在椅子背上假寐的桑梓，猛地惊醒。
她丢开盖着的外套，扑到控制台前，看向监控界面。
参数正在刷新，「彼岸叶」卫星群，捕捉到了来自「彼岸花|的清晰波动！
操作人员声音都变了调：「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九！」
「波形清晰！」
「噪声下降到可通讯阈值！」
更多工作人员，迅速围了上来。
原本沉闷了四天的实验大厅，像被重新注入了电流。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北冰岛的卫星地面控制站，鹌鹑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通知了苏冥。
苏冥展开手机，登录卫星电话界面，果然看到了「信号已连接」的图标。
他的手指却有些发抖。
病房里也安静下来。
终於，苏冥按下了拨通键，首次跨位面通讯请求发出。
系统初始化、对齐、校验，耗费了几秒钟。
下一刻，对面秒接。
画面出现，屏幕上，是一名中年女性。
苏冥见过她：桑梓。
此前，都是通过黑白的灵视视野，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彩色的桑梓。
她衣领有些皱，眼角发红，眼镜镜片反着实验室主屏上的波形。
她身後，还围着许多研究人员。
更多人正在赶来。
凌雯，稷粟，丰收，菟丝子一张张陌生和熟悉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苏冥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
他伸出手，指尖按在屏幕上，确认这不是灵视，不是梦境。
而是真正的通讯。
跨越位面的通讯。
苏冥的视线模糊。
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
****
桑梓摘下眼镜，擦了擦眼泪。
苏冥却在画面里来回寻找。
没有小刺头，也没有疑似苗欣的存在。
「苗欣呢？」他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连线那一端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回答。
苏冥已经知晓了答案。
他的拳头握紧，指尖发白，「发生了什麽？」
苏冥声音乾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桑梓沉默片刻，简单讲述了四天前发生的事情。
袭羽。
战斗。
濒危的局势。
以及苗欣最後的选择。
苏冥听完後，喉咙动了动。
「她和袭羽，同归於尽，对吗？」
「————嗯。」
好半天，苏冥才稳住情绪。
紫堇一直坐在他旁边，扶着他的肩膀。
「我知道了。」苏冥轻声道。
随後他抬起头，眼眶湿润，但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这件事，一定得绞了耶梦加得才算结束！」
无论是地球还是泰亚，已经有太多人因此而牺牲。区区几个时针，怎够填这笔帐！
始作俑者，虽远必诛！
桑梓重新将眼镜戴上。
她看向苏冥，开口时，声音还是有些微哑。
「苏冥。」
「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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