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拍了拍王冬的肩膀。
“哭啥，这都多大岁数了，没两年我孙儿都结婚了。”
“不哭，咱都是一家人，一家人没啥争的。”
“你小姑那头..........算了，以后不联系就行了，这么一折腾，她以后肯定没脸来了。”
孙传武听二叔这么说，真觉得二叔这人确实不错。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符，递给了二叔。
“二东家，这符你拿着，你这身上带着重伤，戴着符去晦气。”
二叔攥着符，一脸感激：“谢谢孙先生了。”
孙传武摇了摇头：“没事儿，这都是该做的。”
“那啥，大东家 ，这眼看着天黑了，咱先把明路指了，明天一早我带人打墓地去。”
“成，都听你安排。”
孙传武喊人拿出凳子，把准备好的扁担递给了王老大。
王老大站在了凳子上，面朝西南。
“爹啊，走西南大路啊！”
连着喊了三声，几乎用光了王老大的力气。
今天一天，王老大都没落下眼泪，可当扔了扁担的那一刻，他的眼泪瞬间决堤。
他这一刻才真切的感受到，他爹走了，真的走了。
王老大早就年过半百，六十多岁的人了，人生也迈入了暮年。
他是幸运的，他的父亲活了八十多岁。
他也是不幸的，和所有人一样，没有谁，能阻挡住亲人的离去。
晚上吃完了饭，孙传武在灵棚待了一会儿，就和唐盛智俩人出了院子。
十一道沟地方不大，北头有棵很大的杨树，靠着山根儿。
江边儿起了一层大雾，影影绰绰能看到那棵大杨树的影子。
师徒俩溜达了一圈儿，唐盛智突然开了口。
“师父，我咋感觉我这个阴眼，除了能看到东西，没啥别的用呢。”
孙传武白了唐盛智一眼。
这小子就是凡尔赛，毕竟开后天阴眼可不是啥轻松的事情。
想当年自己开阴眼的时候，那叫一个焦灼，要不是老宁同志的轻轻一点，他都不知道啥时候能开。
唐盛智和康凯俩人就是狗人有狗命，稀里糊涂就开了阴眼了。
虽然没有自己阴眼这种变态的能力，但是平常处理个简单的事儿绝对够用。
啥东西最可怕？
未知的东西才最可怕。
和鬼打交道，你看不着这家伙，就会有莫名的压迫感。
但是如果你能看到，哪怕他以死前的状态面对你，哪怕血肉模糊，也不会有那种莫名的压迫感。
这种恐惧只不过是一时，那种未知的恐惧，会一直把你包裹，如影随形。
“你还想要啥，你这阴眼能开，多少人都羡慕的不得了。”
“能看着，就说明有办法能对付，就好比今天老爷子那事儿，你觉得怎么对付最好？”
唐盛智寻思了一会儿：“简单粗暴点儿，就用镇尸符。”
孙传武照着唐盛智后脑勺就是一下：“傻玩意儿。”
“今天那事儿，就不能对付，就不该对付！”
“老爷子一身功德不少，而且你没看着旁边儿站着鬼差？”
唐盛智点了点头：“看着了。”
“所以说，鬼差不会让他真闹出人命，而且还有个问题，如果他一直这么压着怨气，怨气就会越来越浓。”
“那他身上那些功德，就压不住身上的怨气，到时候一个身负功德的人，就会变成厉鬼。”
“所以，今天这事儿即便是管，也得是鬼差死了心不出手以后才管。”
孙传武看了眼唐盛智，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记着。”
“我们干白事儿的，特别是有点儿能力的，一来，是让生者心安。”
“这生者，就是咱们的东家，他们家如果都是鸡毛一地，一丘之貉，那这事儿，咱们不掺和。”
“要是真有和王冬这样的，咱们有些事儿也该管。”
“二来，则是让逝者安息。”
“今天人家供桌都让自己亲姑娘掀了，我问你，要是拦着，他能安息么？”
“生者和逝者，同样重要。”
“能和逝者谈的，尽量谈，谈不妥再说别的。”
唐盛智赶忙说道：“师父，我明白了。”
“嗯，明白了就行，咱们干这一行，全凭良心。”
“到最后能成个啥，能走多远，都得看自己的本心。”
“本事该教的我都教了，你自己看着来就行。”
俩人一面儿说着，一面儿进了院儿。
王冬从灵棚里走了出来，对着孙传武说道：“孙先生，你和唐先生先去小屋歇会儿，有啥事儿我再喊你。”
孙传武点了点头，也没推脱。
“成，我过去歇一会儿去，有事儿喊我。”
明天打墓的人已经找好了，大总管给找的。
十一道沟的大总管和王冬是本家，按照老王家的说法，他们虽然不是啥亲戚，但是天下姓王的都是一家。
上了炕，孙传武和唐盛智俩人唠了一会儿，就打着哈气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孙传武就带人上山打墓。
事儿主家老太太走的早，早就过了三年，可以圆坟并骨。
和老太太嘟囔了几句，烧了纸，孙传武就开始指挥着众人忙活。
王老大递给孙传武一根烟，看着旁边儿新挖出来的坑，忍不住叹了口气。
“人呐，不抗活啊，这一转眼儿，我爹我娘都走了。”
“再一回头，得，俺们老王家，我成了辈分儿最高的了。”
孙传武点了点头，老王说的这事儿，是每个家庭都会面临的事儿。
有新生就有死亡，一代人，踩在一代人的肩膀往前走。
前者走向未来，后者直面死亡。
这是轮回，一代一代，皆是如此。
“可不么，哎，我家也是，辈分儿最高的就是我姥爷和我爷了。”
“前些年我太爷走的时候，我爷拉着我的手，也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我才不大点儿，还不懂这是啥意思，现在回头想想，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老王笑着说道：“可不，你姥爷现在挺好，前两天儿俺俩还一块儿喝酒来着。”
“他跟我一个劲儿念叨你，说你这孩子多么多么好，你姥姥那人偏心眼儿，就稀罕你大舅。”
“你看看，到老落得个啥？”
“人岁数大了，得靠后人，眼珠子要是擦不亮啊，善终都是个困难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