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收拾收拾咱俩过去。”
怪不得老爷子说今天就得去呢,正好往十一道沟走路过平岗,顺道去赶个礼。
他结婚的时候,给教过自己的老师发过请柬,物理老师两口子都来了。
人走了,他不去肯定不是那回事儿。
开着车到了平岗,孙传武包好了钱,在灵棚前磕了头。
家属还了礼以后,孙传武站起身,来到大总管桌前,随了份子。
一般情况下孙传武出去办事儿只是鞠躬,物理老师不一样,这是自己的长辈儿,这头该磕。
师娘抓着孙传武的手,哽咽着不撒手。
“传武啊,谢谢你能来看你老师,谢谢。”
孙传武鼻尖儿有些酸涩,前阵子他还见过师娘,师娘虽然有点儿白发,但是并不多。
可现在,她头上的白发已然多了一半儿。
“师娘,您节哀,以后家里有啥事儿您知会一声,我肯定帮忙。”
师娘点了点头:“好孩子啊,好孩子。”
“师娘,我十一道沟还有活,本来还想着能多陪老师一程,这活实在是推不了。”
“师娘您别挑我的理。”
师娘松开手,抹了抹眼角:“这有啥挑理的,快去吧,路上慢点儿。”
孙传武点了点头,和老爷子打完了招呼,跟着唐盛智上了车。
到十一道沟,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来到主家门口,孙传武和唐盛智下了车,直奔院子里的灵棚。
东家正在灵棚里忙活着,师徒俩鞠了躬,东家回了礼站起身。
“孙先生,麻烦您跑一趟了。”
孙传武安慰道:“东家节哀,这是该做的。”
“纸活啥的都在车里,您看咱找人先搬下来?”
东家赶忙说道:“行,屋里有不少帮忙的,我去喊去。”
十一道沟这地方孙传武统共没来过几次。
村子不咋大,靠着江边儿,村子在两座山的山口中间儿,一面儿靠河,一面儿靠江。
村子里的耕地不多,主要种植草莓和香瓜,在县里名气不小。
村里一共没有多少户人,谁家有事儿,都来帮忙。
喊上人,几个人出去抬了纸活,放进了小屋。
仓房不敢放,这年头耗子不少,放一宿第二天都得让耗子嗑出窟窿来。
老爷子八十多岁,正经的高寿。
东家给孙传武倒上水,递上烟,东家媳妇儿忙活着给俩人准备饭菜。
“孙先生,俺家老爷子走得急,这一上午光忙活去了,没准备啥菜。”
“大总管去八盘水儿采买了,中午您先对付着吃一口,等晚上的时候,多整几个好菜儿招待您。”
孙传武连忙摆手:“东家您太客气了,这就不错了。”
东家叹了口气:“哎,俺爷啊,也算是吃饱了走的。”
“今天早晨起来,俺爷说想吃荷包蛋,俺媳妇儿赶忙给做,吃完饭,俺爷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这等我路过,看俺爷睡着了,我就喊了一声,我瞅着俺爷没应承,我就知道俺爷走了。”
孙传武安慰道:“老爷子这是寿终正寝,坐着走对后代也好。”
“您别太难过。”
东家摇了摇头:“有啥好难过的,就是心里不得劲儿。”
“俺爷能活这么大岁数啊,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人都有这么一天儿么,你说是不?”
孙传武点了点头:“嗯,都有这么一天儿,您能这么想就挺好。”
东家笑着说道:“您先吃着,我爹妈这还没过来呢,我出去迎一迎去。”
东家出了屋子,唐盛智拿起筷子,小声说道:“能和爷爷住一块儿,这东家挺孝顺。”
旁边儿坐着等帮忙的乡亲接上话茬。
“可不是孝顺么,王冬啊,可是好孩子。”
“老王大爷一直在十一道沟住着,家里的孩子都在旁边儿的村儿,王冬爹妈啊,原来在宝泉镇林场。”
“他两口子忙,王冬一直都在他爷爷奶奶身边儿跟着。”
“这等王冬下了学,就在十一道沟没走,结了婚成了家,一直伺候着老两口。”
“谁见了王冬两口子,都得说上一句好。”
这话能从邻居嘴里说出来,那就说明王冬是真孝顺。
另一个人接茬道:“说的不就是这回事儿么,这两口子是真不赖。”
“旁的咱就不说了,就吃喝用度啥的,都是这两口子掏。”
“这两口子也能干活,这两年儿开始扣棚种地枣(草莓,土话),还伺候着老爷子沟里的地。”
“不忙了就上山薅药卖,日子过的也好。”
“要不是俩人伺候这么精细,老爷子能活八十多么。”
“俺们这些人都说啊,他老王家的长子长孙真有个人样,剩下那些啊,真不如他两口子。”
“说难听的,老爷子那些儿女,也没有王冬两口子孝顺。”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大叔瞪了他一眼。
“啧,可别瞎说话,一会儿让人听着了不好。”
这人抿了抿嘴,没有接茬,人家办白事儿,他知道不能给人家惹麻烦。
吃完了饭,王冬也领着爹妈进了屋。
“孙先生吃完了啊?吃饱了不?”
孙传武赶忙说道:“吃饱了东家,你不用管我,要忙活的事儿多了,您照顾好家里就行。”
王冬点了点头,对着爹妈介绍道:“爸,妈,这是孙先生。”
孙传武看向两人,觉得这俩人有些面熟。
王冬爹说道:“我认识,他是你刘大爷家的外孙子,按辈分儿还得喊你一声舅。”
“我和老刘大哥关系一直不错,前阵子你姥走的时候,我还去了来着。”
孙传武一拍脑门儿,他就说看着这人眼熟,这不就是自己揍大舅的时候,进屋劝架的那个爷们儿么。
“哎呦,你看看我这脑子,转头就忘。”
王冬爹接过唐盛智递过来的烟,说道:“嗨,你也不总往八盘水儿去,咱不熟正常,没啥。”
“传武啊,家里的事儿你多费费心,我也不会说啥漂亮话,你放心,钱咱家少不了你的。”
孙传武顺着话往下说:“成,您放心就成,我指定好好办。”
“老爷子..........”
“我的亲爹哎,你咋就走的这么急哎!”
突如其来的哭嚎声打断了孙传武的话,王冬爹脸一黑,厌恶的轻啐了一口。
“忒,猫哭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