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从半夜下到早晨七点,一直没有停的意思。
这一阵儿旱的要命,算是一场来了一场及时雨。
老爷子坐在炕上,靠着窗台,叼着烟袋听着二人转,一脸惬意。
不多时,家里的电话响了。
老爷子接起电话,记下了细则以后,冲着小屋喊了一声。
“传武啊,出活了。”
孙传武进了大屋,接过本子看了一眼。
事儿主家在桦树沟镇,离他们这儿挺远,平常好天儿还得开六个小时。
外面雨这么大,估摸着八九个小时都到不了。
没办法,人家电话打过来了,就得去。
“大智啊,收拾收拾,把棺材纸活抬上车。”
“好嘞师傅。”
几个人顶着大雨忙活半天,棺材用塑料布盖好,纸活什么的都放在了切诺基后座上。
两辆车一前一后,缓缓出了红旗村儿。
张军儿开的大车,王静和他一块儿跟着大车,孙传武则带着赵安,这一趟活就出两台车和四个人。
这么远的路程,这趟活多半儿是赔本儿赚吆喝,油钱人工就不老少。
这也无所谓,不是啥活都得奔着钱使劲儿。
下午四点左右,天可算放了晴,离桦树沟镇还有个两个小时的车程。
路上满是积水,黏糊糊的,根本就跑不起来。
几个人饥肠辘辘,附近都是村子,连个镇子都没有,这一路上几个人就靠着桃酥顶着。
赵安开了一咕噜,和孙传武俩人一直换着开的,张军儿那小子也不累,一路上开着大车,和王静有说有笑。
这小子胆大心细,而且主动,就这一点,就把刘吉他们甩了八条街。
王静就站在那里,她不向众人走来,张军儿就撒丫子朝着王静跑去。
晃晃荡荡,眼看着到了七点,孙传武四人可算是到了桦树沟镇。
车停在东家门口,东家赶忙从灵棚里走了出来。
灵棚搭在外面儿,事儿主是在家外面儿走的。
“孙先生,麻烦您大老远跑一趟了。”
孙传武摆了摆手:“没事儿,该做的,东家您节哀。”
东家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愁容满面,眼眶通红。
“哎,谢谢。”
大总管和孙传武握了握手:“孙先生,有阵子没见了。”
去年的时候孙传武来桦树沟办过事儿,桦树沟的大总管人品不错,办事儿也敞亮,俩人合作的很愉快。
“嗯呢,算一算大半年了,叔,你找人帮忙把东西卸下来,东西拉了不少。”
“成,六子啊,你们几个过来搭把手。”
院子里的几个人小跑着来到跟前儿,跟着赵安几人,把纸活棺木都抬了下来。
孙传武进了灵棚,看了下事儿主。
事儿主今年七十多岁的样子,张着大嘴,瞪着双眼,死不瞑目。
东家哽咽着解释道:“俺爷今天早晨五点多上山迷牛,等往回走的时候,正好下了大雨。”
“这还没到家呢,雨就大了不少,俺爷一瞅,赶忙回去把牛牵了回来。”
“快进村儿的时候,俺爷就看到过河的桥垮了,一琢磨,俺爷就骑在了牛背上,让老牛驮着过河。”
“刚走到河中间儿,俺爷就看到了有人在水里扑通,当时俺爷啥也没想,就跳了下去,给这孩子救了。”
“老牛驮着孩子上了岸,俺爷却没能上来,等俺们找着俺爷的时候,俺爷,俺爷就淹死了。”
孙传武轻叹了口气,老爷子这是救人走的,功德一件。
“东家,你去拿俩馒头过来,我先让老爷子把嘴闭上。”
东家点了点头,赶忙进了屋,拿出两个白面馒头。
孙传武拿着馒头,对老爷子说道:“老东家,您别怕啊,咱先活动活动下巴颏。”
说着,孙传武轻轻托着老爷子下巴颏,慢慢的掰了上去,然后用馒头顶住下巴颏,压上了闭口钱。
伸出右手,孙传武盖在老东家眼前,轻轻叨咕了两句,手松开以后,老爷子闭上的眼又缓缓睁开。
孙传武看向东家,问道:“老爷子有啥心愿没有?”
东家摇了摇头:“没啥心愿吧,俺爷这人一直都是好好好行行行,啥事儿都能凑合过去。”
孙传武想了想,说道:“东家,你带我去老爷子落水的地方转转。”
东家点了点头:“成,我带着你去,就在村儿外面不远。”
老爷子死在大河里,孙传武怎么也得去处理。
现在老爷子不闭眼,明显是有心事儿,孙传武正好是顺道给老爷子接回来,省的老爷子不闭眼。
几个人出了院子,没多一会儿,就来到了大河边儿。
东家朝着河边儿的柳树从一指,说道:“孙先生,俺爷就是在那被发现的。”
孙传武点了点头,阴眼一开,果然,就看到了柳树从下面儿的一抹黑影。
拿出香炉,孙传武点上三炷香,然后要来老爷子的生辰八字,写在黄符上面儿,右手轻轻一晃,黄符瞬间引燃。
河面上肉眼可见的翻滚了起来,老爷子的身影,缓缓的钻出水面儿。
孙传武手一招,老爷子就被拉扯到身前。
几个人没看到老爷子的身影,却总感觉孙传武身前像是多了些什么,具体怎么回事儿,他们几个还说不清楚。
东家像是有感应一样,看着孙传武身前的空地,哽咽道:“孙先生,是不是俺爷,我,我咋感觉俺爷就站在我前面儿呢。”
孙传武点了点头,在东家双眼上轻轻一抹,东家看向孙传武身前,身子猛地一颤。
孙传武又在几个徒弟眉心点了一下,几个人眼前一花,突然就看到了浑身湿漉漉的老爷子的身影。
他们几个咽了口唾沫,站在孙传武背后,脸上多了几分敬畏。
东家扑通一下跪倒在老爷子身前,哭诉道:“爷啊,我的亲爷啊,你说你逞啥能啊。”
“你都那么大岁数了,你说你在家里好好享福多好啊爷。”
老爷子表情复杂,看着自己的孙子,张了张嘴。
“你说啥啊爷,我听不着啊。”
孙传武轻叹了口气:“哎,你爷问你,孩子回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