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军儿讲完,看着孙传武,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师傅,我说的有没有漏的地方。”
孙传武摇了摇头,张军儿讲的没错,他没必要鸡蛋里挑骨头。
他喊着张军儿和王静一块儿来,也是想看看俩人有没有那个缘分。
张军儿人不错,虽然有点儿愣怔,本质上是个好孩子。
而且张军儿这小子能吃苦,正义感也足,两个人要是有那个缘分在一起也是好事儿。
最起码不用怕在一起以后,他老丈人找麻烦。
人张军儿的姐夫,好歹是陈建国,到时候张个嘴儿,陈建国有一万种办法收拾王静她爹。
“讲的不错,再好好练练,这两天看看让你自己主事儿。”
张军儿一脸激动:“好嘞师傅,我再好好学学。”
孙传武看了眼王静,刚才领王静进屋的时候,他就观察了一下。
王静这丫头胆子不小,面对尸体的时候,没啥恐惧的表现,这第一关,算是这么过了。
等里面老爷子换了衣裳,东家递上两个信封。
这是规矩,无论关系再好,这钱也必须要给。
大总管这边儿也忙活完了,顶着一头热汗进了屋。
“叔,你找人给老爷子请出去吧。”
大总管点了点头,冲着外面儿喊了一声,四个小伙子进了屋。
孙传武对着老爷子鞠了一躬:“老爷子,您别怕啊,咱换个地方歇着。”
说完以后,孙传武对着几人使了个眼色,四个人赶忙上炕,抬着老爷子进了灵棚。
安顿好老爷子以后,孙传武点上照尸灯,张军儿在旁边小声给王静解释,照尸灯还有那些贡品应该怎么摆。
上了香,开了陶盆儿,孙传武跟着大总管和东家进了屋。
东家给几人倒上水,递上烟。
“孙先生,俺爹坟地这块儿,还得您费费心。”
说着,东家递给孙传武一个信封。
大总管帮腔道:“老赵家里老爷子算是在咱这走的第一代,孙先生您这边儿多帮衬帮衬。”
收了信封,孙传武说道:“这好说,一会儿我出去给踅摸个地方。”
“东家,老爷子临走之前留下话没有?有没有说想埋在哪之类的?”
老赵摇了摇头:“走的挺急,吃完饭睡一觉就没动静了。”
“不过俺爹之前说了,有走的那天,埋小西沟下面儿的大平地。”
孙传武点了点头,既然人家老爷子自己选地方了,那他就得先看看那地方行不行。
“成,咱先看看地方怎么样,不行再合计。”
“好嘞孙先生,都听您安排。”
喝完水抽完烟,孙传武跟着东家去了小西沟。
小西沟离村子不远,下面儿的平地,是二姐河还有小西沟一起冲出来的滩涂。
土质不错,地也平坦,靠着两条河,背靠着一座山脉,地方倒是不错。
只不过孙传武到了这个地方之后,直接就把这地方给否了。
“这地方不太行,还是得换个地方。”
东家也不懂这些,但是还是忍不住问道:“孙先生,这地方风水不好啊?”
孙传武摇了摇头:“目前看风水不错,但是吧,风水不能看眼前儿,要往后看。”
东家一脸不解:“孙先生,我有点儿没太听懂呢。”
孙传武笑着解释道:“你看啊,这地方是一大一小两条河冲出来的滩涂。”
“目前看呢,确实不错,但是这几年雨水多,特别是明年还有五年后,必然会有两次大水。”
“到时候大河一改道,这地方必然会被大水再冲一遍。”
东家恍然大悟,孙传武这么一说,还真是有道理。
毕竟八零年的时候就发过一次大水,当时大河改了道,这地方就变成了滩涂。
要是再来一次大水,说不定自己家老爷子的坟地,就成了龙宫了。
孙传武说的那么详细,东家也有些怀疑。
不过想到孙传武的名声,东家也忍住没有问,他却把孙传武说的这两个时间点记在了心里。
九零年还有九五年,他们这儿要发大水!
明年就是九零年,孙传武说的对不对,一年就能验证。
“您说的对,那您看看选哪合适?”
孙传武扫了一圈儿,指着对面的山坡说道:“那地方不错,咱上对面儿看看。”
四个人到了河对面儿,孙传武找好了方位,做了标记。
“就这地方吧,明天找人过来打墓就行。”
订好了地方,孙传武四人回了村儿。
下午吃完了晚上饭,太阳临近下山,孙传武喊上东家开始指明路。
东家站在凳子上,扛着扁担,面朝西南。
明明扁担不重,东家的身板儿,却佝偻了几分。
他声音沙哑,对着西南,红着眼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爹啊,走西南大路啊!”
“爹啊!走........”
声音不算撕心裂肺,东家却使尽了全身力气,额头都能看到鼓胀的血管儿。
王静红着眼眶,别过了头,轻轻揉了揉眼睛。
孙传武轻叹了口气,他怕的不是王静学不会,就怕王静太走心。
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女性先天要比男性感性,孙传武怕的,就是这种感性在有些不该出现的时刻,取代了理智。
做白事儿,是不能掺杂个人感情的,他孙传武只能算是个特例。
一个带着个人感情去办白事儿的先生,并不算是专业。
大总管扶着东家下了凳子,东家看向灵棚,用力的吐出一口浊气。
他双手抱拳,对着观礼的众人作揖行礼。
“麻烦大家伙了,麻烦了。”
孙传武把王静喊到一边,王静眼眶通红,眼角还挂着泪痕。
“心里不舒服?”
王静点了点头:“有点儿不舒服。”
孙传武突然板起脸,对着王静说道:“你得记着,干这行,你就是先生。”
“你要做的,是安抚东家的情绪,送逝者安康。”
“这还没怎么滴呢,你就先哭起来了,你说,东家那边儿心里会怎么想?”
“干这一行,你会碰到形形色色的人,遇上形形色色的事儿。”
“就你这个性子,以后怎么在这行干得久?干的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