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送灵，这是多少人几辈子都盼不上的事情。
村儿里人都知道，老李太太这一辈子如何清苦，守着当年的承诺，捡了三个别人不要的残疾孩子。
把他们含辛茹苦带大，然后娶妻生子，嫁人成家。
老太太值得它们来送一程。
到了墓地，并了骨，众人开始填土。
两只白鹤盘旋在坟墓上空，一声声啼鸣传出好远。
吃完了大席，孙传武三人告别了东家，开着车往回走。
五点左右，三个人到了家。
车开进院子里，还没停稳，孙传武就见胡晓晓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来岁的短发女孩儿。
这女孩儿孙传武看着陌生，很明显他以前没见过，要不不可能一点儿印象没有。
下了车，胡晓晓迎了上来。
“累不？”
“还行，不咋累，李军儿开车回来的，昨天打墓也是他俩去看的。”
说着，孙传武看向胡晓晓身后的那个女孩儿。
“这位是......”
胡晓晓介绍道：“她叫王静，从市里来的，想跟着你学干白事儿。”
王静赶忙说道：“孙先生您好，我这人能吃苦的，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您收了我吧！”
胡晓晓小脸儿一黑，总感觉这姑娘说的好像有点儿不太对劲儿。
孙传武眉头一挑，试探着问道：“你去找过康凯了？”
王静点了点头：“找过康师傅了，康师傅说，说咱们现在不收女的。”
“孙先生，我真能吃苦，我也不觉得女的比男人差，真的！”
孙传武又换了个问题：“那啥，我想问问，你是自己来的？”
王静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那啥，康师傅不告诉我你家在哪，是我找人一路打听过来的。”
“哎。”
孙传武轻叹了口气，王静这丫头倒是有毅力。
这丫头长的秀气，但是骨子里透露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头。
他们这行女先生还真很少，一来是以前封建，二来是这几年白事儿先生又重新兴起，女人爱干这行的还是少数。
现在这行没有后世那么好干，麻烦事儿多，面对的人也杂。
后世不一样，后世从事殡葬行业的女同志还真不少。
“那啥，你今天先在这住着，有啥事儿明天再说。”
王静赶忙问道：“孙先生，您要不先看看我八字？”
“算命的都说我命硬，适合吃死人饭。”
孙传武见王静这么坚持，无奈的点了点头。
“行，咱上屋里说。”
进了屋，王静赶忙把自己的八字递给孙传武。
孙传武这么一掐算，还真别说，王静八字儿还真和殡葬这一行挺合。
胡晓晓招呼道：“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饭菜上桌，胡晓晓给孙传武几人倒上酒，孙传武小酌两杯，身上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吃饱喝足，王静眼巴巴的瞅着孙传武，李军儿几人也坐在屋里看热闹。
毕竟他们还真没听说有女人干这一行的，不好奇那都是假的。
“咱爷出门儿了？”
“嗯呢，昨天领着刘吉俩人出门儿了。”
王静小声询问道：“孙先生，我这八字行不行啊？”
孙传武点了点头，没有撒谎。
“八字儿挺合，和我也比较合，但是问题是，这一行天天和尸体打交道，你不害怕？”
王静叹了口气：“哎，啥玩意儿有穷可怕啊。”
“干这一行不都是送人往生的，咱和人家无冤无仇的，就算是他有恨，也不能找咱麻烦，您说是不？”
孙传武嘿嘿一乐，还真别说，王静这话还真说到他心坎儿里去了。
“那干这一行，以后得一个人出活，出现啥诈尸之类的状况，你能处理的了？”
王静缩了缩脖子，声势弱了几分。
“那啥，孙先生，真有诈尸？”
孙传武点了点头：“前两天儿还处理了一个呢，这玩意儿还真说不准。”
“有些人一辈子都遇不上，有些人说不好听的，一年能碰上好几次。”
王静的脸上满是纠结的表情。
她想了一会儿，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孙先生，就算诈尸也没事儿，既然能诈尸，就肯定有处理的办法。”
“我这边儿好好跟您学，绝对不能丢了您的面子，不能砸了咱家招牌。”
“您就给我一个机会吧，成不？”
见王静这么坚持，孙传武也不是那种不开明的人。
毕竟谁也没规定先生必须得是男人干，女人凭啥就不能当先生？
“成，那你就先跟着我干，不行就别逞强，这玩意儿不招人笑话。”
王静一脸惊喜，扑通一下跪倒在孙传武身前，哐哐磕头。
“谢谢师傅，谢谢师傅！”
孙传武给了陈文一个眼色，陈文赶忙把王静扶了起来。
孙传武点上烟，说道：“先不着急磕头，到时候咱们这行的规矩，让你唐师兄跟你讲。”
“在这之前，还有别的事儿得问你。”
王静赶忙说道：“师傅您问就行，我不撒谎。”
孙传武点了点头，问道：“你要干白事儿，家里人知道不？”
王静深吸了口气，表情复杂的点了点头。
“师傅我也不瞒你，俺爹是个酒蒙子，俺妈在我挺小的时候就喝药死了。”
“后来俺爹又找了一个，后妈生了俩弟弟，俺爹和俺后妈对我都不好。”
“我去年高考没考上，本来想着复读一下，我离师范就差两分儿，俺爹死活不同意。”
“我这在市里干了一年服务员儿，攒了点儿钱，想着看看再问俺姥娘家借一点儿，看看能不能复读。”
“完后俺后妈把我的钱都抢走了，又给我介绍了一门婚事。”
说到这里，王静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胡晓晓一脸心疼，不是每个人都能左右自己的人生，就好比眼前的张静。
她抓过王静的手，轻声安慰：“没啥可哭的，好好跟着你师傅学，以后攒了钱，想干啥都行。”
孙传武看了眼胡晓晓，摇了摇头，接着询问。
“后来呢？”
王静哭着说道：“我不同意结婚，俺爹就打我。”
“后来给我打的扛不住了，我就跑到了俺姥娘家，俺舅舅心疼我，就把我户口本儿迁了出来。”
“俺爹，俺爹他当时不同意，还是我打了两千块钱欠条，他才松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