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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76章 不知道亲娘的年龄?

    老于捂着脸瞪了眼孙传武,刚想说话,见孙传武又举起巴掌,赶忙灰溜溜的跑出了大队部。

    赵大海看着孙传武,嘿嘿直乐。

    “还真别说,你还真有你爹年轻时候那个脾气。”

    孙传武一脸无奈:“叔,刚才还真不是我想动手,你看看这老王八犊子,有点儿人样么。”

    “那么大岁数了,日子不好好过不说,还想吃绝户。”

    “姜霞那个娘们儿也是,脑子里也不知道想的啥,特别那个姑娘,好家伙,真是属白眼儿狼的。”

    赵大海掐了烟:“你可别这么说,人家狼也有仇报仇,有恩报恩,这娘俩啊.....”

    唠了一会儿,俩人各回各家。

    胡晓晓还没睡醒,孙传武没啥睡意,进了园子开始给西红柿和茄子打岔子。

    家里面儿种的这些东西,都得时常经管,放任生长,肯定没啥好收获。

    庄稼和人一样,不修理不行。

    有的苗天生歪,这种就该拔了。

    一夜无事,第二天早晨八点左右,孙传武家电话响了。

    接了电话,孙传武记好了地址,喊上唐盛智拉着棺木装上大车。

    今天没开切诺基,要不还得唐盛智跑上一趟,太麻烦。

    装上棺木纸活,孙传武开着车拉着俩徒弟就出了院子。

    这回带的是李军儿还有赵安,再来上两回,就能让他俩简单的操持葬礼了。

    十一点左右,孙传武的车停在了东家门口。

    东家这村儿叫鸡冠砬子,东北这边儿起名随意,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以地貌起名。

    什么大杨树,干饭盆,海龙湖,狗奶子山,像啥就叫啥。

    鸡冠砬子这个村儿不大不小,旁边儿就靠着十四道沟镇。

    下了车,东家赶忙迎了出来。

    “孙先生,麻烦您了。”

    孙传武和东家握了手,安慰道:“该做的,东家您节哀。”

    “哎。”

    东家叹了口气,大总管也跟孙传武握了下手,俩人寒暄了两句,大总管就喊人过来搬棺木纸活。

    东家看上去四十来岁的样子,是个跛子。

    进了灵棚,孙传武鞠了躬,东家一家子回了礼,孙传武这才开始查看着灵棚的摆设。

    一般情况下,村子里有大总管的,灵棚的摆设基本不用调整,大总管多少也懂上一些。

    按照流程查看了事儿主的鼻息脉搏,孙传武确认了下死者的死因,然后指挥着众人把事儿主请到了棺材里。

    有些人家有人走了以后,白事儿先生不来是不往外请的。

    毕竟东北这边儿大多数地方都没有提前准备寿衣寿材的习惯。

    也有些地方不会等白事儿先生来,这都是看当地的习俗,还有各家的意愿。

    出了灵棚,东家做了个请的手势:“孙先生,咱上屋里坐会儿。”

    “行,上屋坐会儿。”

    进了里屋,东家赶忙给孙传武忙活着端茶倒水儿,又散了一圈儿烟。

    “东家,老太君的岁数确定清楚了么?”

    东家看了眼大总管,然后一脸失落的摇了摇头。

    “孙先生,不怕你笑话,我这个当儿的,还真不知道俺娘多大岁数。”

    孙传武眉头一挑,心里有些不悦。

    这人是真不孝顺,自己爹娘多大岁数,他都记不住?

    大总管赶忙替东家解释:“孙先生,这事儿啊,说来就话长了。”

    孙传武眉头一挑,问道:“咋回事儿啊?”

    大总管抽了口烟,拍了拍东家的肩膀。

    东家红着眼别过头,猫着身子用力的吸了口烟。

    “老李家婶子啊,没结过婚,一辈子都没结过。”

    “老李还有他弟弟妹妹,都是捡来的。”

    孙传武微微一愣。

    这年代捡孩子的不少,就像是狗娃,也是狗娃爷爷捡过来的。

    像是有些残疾的,或者家里养不起,亦或是得了病的孩子,有很多就会被父母抛弃。

    只不过老太太今年估摸着是七十多岁,具体多少岁没人知道。

    老太太那个年代,女人不结婚,那都得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

    而且刚才孙传武还看了老太太的遗容,老太太年轻的时候长得觉得不难看,不至于没人娶。

    “一辈子没结婚?为啥啊?”

    大总管深吸了口气,表情变得严肃了不少。

    “婶子是个可怜人啊。”

    “婶子年轻的时候订过亲,婚事儿刚定下没多长时间,小本子就来了。”

    “婶子的对象姓李,家里兄弟三个,三兄弟当年一块儿参加的抗联,这一去,就是五年。”

    “婶子就年年等,夜夜盼,有一天,抗联的一个同志来了。”

    “拿着一封遗书。”

    孙传武心头一紧,心情莫名的沉重了几分。

    东家站起身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以后,里面是一个肩章,还有一封被鲜血浸透的书信。

    信封已经变了颜色,字迹还留在几十年前。

    老李哽咽道:“当年俺娘看着这封书信,没哭没闹。”

    “第二天她换上了嫁衣,拿着这封书信挨家挨户的磕头,说这是俺爹寄回来的婚书。”

    “村儿里人都知道,俺爹已经死了,已经死在了战场上,甚至连尸体都没能抢回来。”

    “不光是俺爹,俺爹的两个兄弟也都死在了战场上。”

    “俺爷和俺奶就劝,劝俺娘嫁了吧,找个人嫁了,别委屈自己。”

    “俺娘没听,她喊着全村人做见证,抱着书信肩章,算是和俺爹拜了堂。”

    “没两年,俺爷俺奶都走了,俺娘的精神状况越来越不好,他们都说俺娘疯了。”

    “俺娘在那年,捡了我。”

    “后来,俺娘又捡了老二老三,老二生下来少一个巴掌,老三一只眼睛不好使。”

    “俺娘说,俺们以后就是老李家的根,就是老李家的人。”

    老李抹了把眼泪儿,黝黑的脸上满是不舍。

    “俺娘有时候挺清醒,有时候就挨家挨户问,见着俺爹了么。”

    “这么多年了,她基本年年都是这样,年年到了俺爹死的那几天,就一个人挨家挨户的问,就一个人坐在村口,没日没夜的等。”

    “昨天晚上俺娘吃完了饭,换上了当年结婚时候穿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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