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AI不是短跑，是马拉松。
现在外界对大模型的炒作很热，参数一个比一个大，融资一轮比一轮高。
我们要清醒：这场竞赛的关键不是谁跑得快，是谁能跑到最后。
华兴的底气在哪里？
在十九万员工的行业积累，在三十年积累的客户信任，在持续投入的技术研发。
这些是时间的朋友，是护城河。”
他放下手，目光扫过全场：
“所以我的判断是：华兴的AI战略，方向是对的，节奏是稳的，基础是实的。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扎扎实实落地，一个行业一个行业啃，一个客户一个客户服务。
时间会证明，谁在裸泳，谁在深潜。”
说完，他坐下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郑非第一个鼓掌，心里想的是这小子气势越来越足了。
接着，掌声陆续响起，从稀疏到热烈。
左梦安笑着摇头：“陈默啊陈默，你这话说的，把我想说的都说完了。”
陈默也笑：“左董，我就是抛砖引玉。”
“你这砖抛得，比玉还沉。”徐平调侃道。
气氛轻松了一些。
左梦安看了看表：“AI战略的汇报和讨论，差不多了。各位还有什么问题？”
郑青山举手：
“我有一个建议。盘古大模型和六大军团的协同，需要明确的机制。
比如煤矿军团的项目，盘古矿山大模型如何定价？
收入如何分成？这些要尽早确定，避免内部扯皮。”
“郑总提得对。”陈默接话。
“我已经让雨晴在拟协同规则了。
基本原则是：军团负责客户关系、项目实施；
云BU提供模型能力，按调用量或项目比例收费；
收入按贡献度分成。
具体细则，下周出初稿。”
“可以。”郑非点头，“内部协同要简单高效，别搞复杂了。”
又讨论了几个细节问题后，左梦安宣布：“好，第一个议题到此结束。我们休息十五分钟，然后进行第二个议题：董事会人员调整。”
......
会议室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一种更为复杂的气氛开始弥漫。
这里面掺杂着感慨、敬意与些许伤感。
左梦安的目光，缓缓投向长桌一侧的四位董事：廖建忠、孙清芳、陈立仁、阳福涛。
“廖总、孙总、陈总、阳总，”左梦安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少有的柔软，“今年下半年以来，你们四位先后向郑总和我，表达了希望从董事职位上退下来的意愿。私下也聊过多次。今天，算是正式把这个议题，提到董事会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四位功勋老臣身上。
廖建忠率先笑了，笑容里满是豁达：
“是啊，该给年轻人腾位置了。
我六十二了，精力不比从前。
人力资源这摊子事，需要时刻紧跟业务变化，洞察年轻人想法。
我这把老骨头，学习速度跟不上了。”
他说得轻松，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华兴全球人才体系的奠基者之一，在北美拓荒时期铁腕破局，回国后又主导了任职资格、干部管理、轮岗机制等一系列影响深远的制度设计。
华兴能从几万人发展到十九万人依然保持战斗力，廖建忠治下的组织能力功不可没。
旁边的孙清芳扶了扶眼镜，语气平静：
“我在华兴二十八年，经历了公司所有的重大诉讼和国际合规挑战。
从最早的思科案，到后来的安全审查、出口管制、数据隐私......
法律这把伞，我撑了太久。
现在，也该换把更适应新环境的伞了。
我今年五十九了，身体也发过几次警报，是时候休息一下，多陪陪家人了。”
孙清芳一直在负责华兴的公关、法务和行政，气质永远从容不迫，逻辑永远缜密如网。
在无数个至暗时刻，她用法律和规则为公司划出安全区，用智慧和韧性在谈判桌上守住底线。
她经手的合同和文件叠起来恐怕能堆满这间会议室，每一个字都曾反复推敲，承担着千钧之重。
陈立仁搓了搓手，这位技术出身的无线总裁，说话一如既往地朴实：
“我搞了一辈子无线通信，从2G到5G，看着咱们从追赶到并跑，现在有些领域开始领跑。
值了。
今年体检，好几项指标亮红灯。
医生说了，再这么熬下去，机器零件要出大问题。
我想着，趁着还能动，把零件给修复一下。
另外我这位置让出来，让更年轻的、脑子更活络的兄弟们顶上。
我嘛，退下来当个顾问，有问题随叫随到，但别让我天天坐这儿开会了，太耗神。”
他是华兴无线技术的“定盘星”，对空口协议、基站架构、天线阵列的熟悉程度刻进了骨子里。
陈默还记得，当初车BG推进C-V2X车路协同时，遇到信号干扰的棘手问题，就是陈立仁亲自带着几个老专家，在实验室泡了三天三夜，从底层协议栈找到了优化方案。
他是那种能为了一个技术细节跟人争得面红耳赤，但问题解决后拍拍对方肩膀说“晚上我请客”的纯粹技术人。
阳福涛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话少，但心里都明白。
网络产品线现在面临云化、软件化、智能化的全面转型，新东西太多。
我带队冲锋了二十几年，习惯了埋头攻坚。
但现在这场仗，光靠攻坚不够，还得有战略视野、生态思维。
我自问，转型的速度有点跟不上了。
前阵子住院，想通了很多事。
该放手时就得放手，让队伍保持活力，比我个人占着位置更重要。”
阳福涛是华兴网络设备的“基石”，从核心路由器到数据中心交换机，产品线的每一次重大突破背后都有他的身影。
他性格内敛，不喜交际，但对待技术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严谨。
他曾因为一个散热片的设计不符合他的可靠性标准，在评审会上直接摔了样品，要求重做。
正是这种“轴”，奠定了华兴网络产品在全球高端市场“稳定可靠”的口碑。
四位老将，四段简短的话。
没有长篇大论的告别，没有对功绩的自我标榜，只有坦诚的交代、清醒的认知、以及对公司未来的关切。
会议室里，安静得针落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