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香主显灵,雪都停了,凭什么他不供奉?”
“他家要是得罪了香主,香主一走,这雪又下起来可怎么办?!”
“我家都供了,他家凭什么不供!”
议论声此起彼伏,从窃窃私语逐渐变成义愤填膺的指责。
那老实汉子听着周围的声音,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身后,一个瘦小的妇人紧紧的护住两个孩子,泪水在眼眶之中直打转。
眼见这家人心中动摇,那领队的壮汉的看着屋外百姓,一脸为难道:
“你看这...”
三个字,没有说全,没有催促,却比什么武力都好用。
那汉子低下头,死死攥着拳头,闷声道:
“春娘...”
听得这一声称呼,那妇人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夫妻一体,她如何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可那点银钱,已经是家中唯一的积蓄了。
今日要是交了供奉,家中柴粮撑不过半个月。
可要是不交...
妇人看着人群中几个头上别着清香的柴帮汉子,颤颤巍巍的站起身。
今日若是不交,就算能够留下银钱。
有柴帮在,他们日后也休想买到半点柴火。
到时候就算借火,周围的街坊谁敢借给他们?
人群之中,宁峥看着那对认命的夫妻,心中憋屈的几乎要吐血。
富户供奉,皆是余财消灾。
殷实人家即便有些不情不愿,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可对于日子本就过得紧巴巴百姓来说,这种堪称敲骨吸髓的供奉,要的是命!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勒索了,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大型盘剥!
想到这里,宁峥再也忍不住了。
他对着身旁的中年人点了点头,脚下一错便离开了人群,追着那装着供奉的马车而去。
他要去看看,这些所谓的香银、供奉,到底落到了什么人的手中!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宁峥离去的同一时间。
游神队中,那一直裹的严严实实的神轿,轿帘被掀开了一个缝隙!
神轿之中,一个高大的神像,正在不断的变幻着形态。
起初,它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如同一团被香火熏染得浑浊的雾气。
没有轮廓,没有五官,甚至没有一个具体的身形。
随着香火民愿不断汇聚,那团光不断的拉扯、重塑。
无数张面孔在光影中交替浮现,狰狞、慈悲,贪婪、圣洁。
一张张面孔彼此重叠、交错、吞噬,却又始终无法稳定下来。
唯有那双眼睛,盯着宁峥离去的背影,眼神之中尽是恐惧。
那些山门世家、凡俗势力不认识宁峥,可他却做梦都忘不掉!
若非是这个少年闯进柴帮!
若非是这少年磨灭了他的香火印记!
他也不会让柴帮去追查到少年的下落!
更不会遇到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
想到那个看起来像人的东西,香主变幻的身形一滞,一双眼睛不由自主的望向了城南。
他是香火成祟,对香火民愿最是敏感。
但到现在他都没弄明白,自己点着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一股股异香,明明是自己所点。
可他非但没有得到丝毫的反馈,反而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还有这帮利欲熏心的畜生!!!”
看着周围热闹场景,香主咬牙切齿的发出一声咒骂。
此时此刻,他恨不得将外面那些人,全都当场给点了!
不是他良心发现,想要改邪归正。
而是这场仪式,彻底阻断了他活命的机会!
他本来都已经散体为香,彻底隐藏在百姓香火之中。
却被这场仪式,生生从虚空中拽了出来!
那汹涌的民愿,将他死死的困在这神轿之中!
香火所成,本是无形之祟,无体无形,是他最大的依仗。
而现在,他本困死轿中不说。
那满城欲望与民愿,甚至想要给他彻底定形!
一旦他所有念头都被拉入这神轿之中,那天上的狂雷绝对不会放过他!
光影翻涌,面孔交错。
那充满恐惧的眼神,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变得疯狂。
一声低沉怒音,如同诅咒,在神轿之中骤然响起:
“既然你们都不想想让我活,那就...”
“都烧起来吧!!”
怒音回荡,隐于虚空。
随即,但闻邪咒乍起,香烟回旋。
“香火焚炉,令烟飞散。”
“丰香烈火,以身供仙!”
“给我!”
“燃!”
咒声无言,逆冲于天。
神轿前方,那巨大的青铜香炉骤然发出一声低沉嗡鸣!
随着嗡鸣声起,炉中焰光流转,香火大盛!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浪,卷着轻烟星火向着四周快速扩散!
速度之快,目所难及,转瞬之间便席卷半个城池!
轻烟散空,香火流焰。
如同星舞于空,瑰丽异常。
点点流光触手即没,化作一股暖流游走全身。
那暖流所过之处,冻疮消除,沉疴尽去!
“我...我的手?好了?!”
“香主赐福!!”
“香主赐福了!!!”
随着一声高呼响起,也不知是谁先带的头。
沿途两侧一双双手掌举起,争先恐后的去争夺那空中流焰。
霎时,本因长时游走已有些沉寂游神队伍,气氛再次狂热起来。
与此同时,城南,僻巷之中。
五炁散发骤然加快,陈年胸口猛然一缩。
随着一口鲜血吐出,他刚刚有了几分好转的面容,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前后不过一息,他体内生机便去了九成!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陈年心中一惊。
他也顾不其他,以最快的速度在杖头一抹,拿出一颗蟠桃便向口中塞去!
蟠桃入喉,化作一道清炁,直入五脏!
清炁入腑,搅动五炁,雷中五符齐齐一震。
庞然生机瞬间散发,在千钧一发之际,将陈年近乎枯竭的生机强行拉了回来。
感受着体内散发速度快了数倍不止的五炁,陈年目光一凝,抬头向着天穹望去。
半空中,点点流萤如同星雨散落,向着城中各处飘洒而去。
一股莫名的联系,让陈年眉头一皱。
“丰香烈火,以身供仙?!”
“他有引祭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