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嘴角抽搐,死死捂着心口,像是抑制着心脏狂跳,又满头大汗地看着后方树影,余光扫着地面若隐若现的石脸。
“这是你的命数,你该活着,你不需要探路了。”上官星月再道。
那人眼中又迸发出一阵浓烈的难以置信和惊喜!
其余人,一个个则人心惶惶。
缘由简单,如果遇到危险,上官星月是不是依旧会让一个人直接送死,再让另一个人正常探路?
那就意味着,只要遇到危险,就必然会死一人,然后活一人?
当然,无人敢提出异议。
只能够去侥幸,下一个不要是自己,下下个是自己才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
象山太大,太高,众人走了很久,还是一直再走。
期间又走至一处地方,石阶高低错落,旁侧有着一眼一眼的温泉水。
魉所在的地方,路旁是怪石,头顶是怪异树影。
这温泉水,很明显,是第二处危险?
上官星月又让一人往前走。
果不其然,当那人走过第一个温泉水泉眼时,忽然噗通一声,失足落入水中!
随后,众人才发现,他压根不是什么失足!
路面上,那人先前站立的位置,悄无声息站着个三岁小儿。
其唇红齿白,穿着肚兜,扎着个冲天辫。
嘻嘻一笑,那小孩儿就跳进水里,消失不见……
落水的人,根本就没有挣扎,完全没入了泉眼中……
就和前一刻一样,上官星月命令下一个人走出石板路。
就和前一刻一样,那探路之人安然无恙,最终回到石板路上,得到上官星月的许诺,不会再被当做探路之用。
众人又开始赶路。
徐彔凑在罗彬的耳边,低声说了一个字:“魍……”
魑魅魍魉?
罗彬脑子里冒出一个完整词汇。
那这就意味着,他们这一行,还要遇到魑魅,然后就能到达外观了?
天,亮了。
阳光是灼目的。
行走在前方的上官星月,给人一种身姿曼妙,飘然若仙的感觉。
只不过,没有人觉得她仙,所有人都只会觉得她更近魔!
慢慢地,要接近山顶了。
慢慢地,视线中居然瞧见了殿落!
人群多了几分亢奋感!
议论声开始出现……
“危险度过了?”
“有道是有砂无水不观山,砂山石有怪,水中更出精,也差不多了……”
“先天算不是害人山门,就只是出现异变,对,应该就只是那两种精怪在异变中出现……”
“我的天啊……这一路上都没有心情好好观测风水,进了外观,应该能看看了?”
话音接二连三。
上官星月款款而行,步伐相较于之前,都变得匆匆不少。
终于,她驻足停下。
视线中,石板路到了尽头,这里有一座很大的殿。
不,确切来说,更像是一座庙!
山神庙!
庙前有个坟包。
坟包极其高大,至少得有三米,都像是个小土丘了。
“这……以庙做殿吗?这就是外观?”
车徹上前两步,眼中透着思索。
此人,就是先前那个用铜尺之人。
“你进去吧。”上官星月开了口。
众人顿鸦雀无声!
纵使大家认为,这里到地方了,不应该有危险了,当上官星月又说出让人往前的时候,惧怕感还是油然而生。
真的到地方了吗?
这里,真的会没有危险吗?
既如此,为什么上官星月不走前头呢?
车徹额头上冒了汗。
不过,他深吸一口气,又长长舒了出去。
径直迈步,他走过坟包旁的台阶,朝着山神庙走去。
整个过程中,他都全神戒备,一直紧紧握住那根铜尺。
这时,另外五人动了。
他们全部围在车徹身后,有人看左边,有人看右,更多目光则是盯着那口坟。
“倒是团结,普通先生没有这样的想法,这几人也没有救普通先生的意思。”徐彔耸了耸肩。
罗彬若有所思。
一转眼,车徹就进了山神庙。
上官星月迈步往前走去。
她的行动,就像是一个信号。
罗彬三人随后,其余几十人走上台阶。
经过坟包的时候,罗彬莫名的感受到了一股子心悸,触动。
他并没有多驻足停留。
所有人都进入了山神庙。
那一瞬,罗彬脑子里都轰然嗡的一下!
山神庙中有像!
造型诡异的山神像,头发灰白,脸皮泛黄,红色鼻梁高挺,直通印堂,嘴巴尖尖凸起,似是喙子。
这,是魃魈像!
“魑出现了。”徐彔喃喃:“山林异气,山神魈成,食人精气,使人枯骨。”
“这里只是神像,而并非魈本身,它还没有出现。”车徹开了口。
“魃魈呢?”罗彬忽然问。
车徹,以及其余五个先生,都扭头看向他,眼中一阵古怪。
徐彔咳嗽了一声,才说:“罗先生,魃是魃,魈是魈,魈是传闻山神,魑的气加持其身,让它更为凶厉鬼魅。旱魃和魈根本不是一类,两者没办法混为一谈。”
罗彬再度沉默。
徐彔的解释,有理有据。
其他几个先生的眼神,更让他确定,徐彔所言是正确的。
不过,这只能证明一点,他们的见识不够!
不,不对……
应该是袁印信所作所为足够特殊?
再看山神像,其模样和柜山中那些山神像没有丝毫区别。
再四扫周围,一直没有危险出现。
登上象山的过程,仅仅只遇到了魍魉,而没有魑魅。
“魅是什么?”罗彬再问徐彔。
这一句话,又是岔开了话题。
徐彔倒也没有不耐,解释说:“迷惑人心之物,这东西往往没有确切的形态,多依附在某些东西上,效果和它依附之物挂钩,强则强,弱则弱,这地方的肯定很凶险,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出现?”
“被当初进来的人给破掉了?他们只是没破掉魍魉?”
话语间,徐彔又扫视四方。
上官星月的目光从山神像上挪开,径直迈步,朝着旁侧一道门走去。
其余人立马跟上上官星月。
“罗先生?”徐彔招呼了一声。
罗彬视线从山神像上挪开,却扭头,看向山神庙外的那座坟!
“你怎么了罗先生?”徐彔面露古怪。
他倒没有急着去追上官星月了,眼下没有魑魅,危险或许已经消失,真有什么问题,上官星月应该会等他们。
“灰四爷,进去看看,里边儿有没有尸体。”罗彬沉声开口。
“嗯?”徐彔瞳孔微缩。
灰四爷没有从罗彬肩头离开,它只是吱吱叫了几声,甩了甩脑袋。
“没有吗?你确定?”罗彬再问。
灰四爷冲着罗彬抖了抖腿。
“山神是魑,坟冢内的尸体,应该就附着了魅,魑魅魍魉,就是先天算真正的入户大门!”罗彬断然开口!
“不,不对,罗先生你弄错了,先天算怎么会用妖异之物看门?分明是他们出现问题之后,这些东西才形成,才会变成阻碍。”徐彔立即解释。
“我不这样看。”罗彬摇摇头。
魃魈,就是柜山能遮天的核心!
换而言之,魃就是核心!
先天算为什么会知道遮天这个说法,难道不是获取魑魅魍魉,同时让魑加持魈,使得魈成为真正的山神之后,他们感受到的结果么?
他们是名门正派,因此没有独自使用,而是通过类似的概念,找到了适合天机山的胎灵,浮龟山的乌血藤,以及其余遮天之地相应之物?
从而判断出那些地方,能够遮蔽天听!
“他带走了魑和魈加持后之物,更带走魅,他用魃再度加持魈,想要初步控制,结果失败了,魃魈失控,他就无法真的掌控柜山。”
“魅则和魇尸加持在一处,形成了邪祟……”
“邪祟的来处,是先天道场!”
罗彬言之凿凿。
“什么魃魈……魇尸……邪祟?柜山的东西?”徐彔脸色一变再变,罗彬和他形容的柜山,更多还是袁印信,其他的细节信息不多。
“我们应该要去下一个山头了吧?过了象山,内里应该没有更多危险了?”罗彬目露思索,说道。
“有的吧?”徐彔不确定。
“应该没有,先天算山门的变故,是他们自己做的,我认为是这样。”罗彬沉声说。
“我不理解……”徐彔更显得不自然。
脚步声忽然入耳,罗彬扭头一看,居然是上官星月回来了。
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其余人。
“师弟,你不看看外观吗?”上官星月问。
“他们呢?”罗彬反而问。
“外观殿中,我让他们静心等待。”上官星月回答。
“外观没有什么有价值之物,我们应当往里走。”罗彬再度开口。
“不是现在。”上官星月再度摇摇头。
“没有危险了吧,先天算。”罗彬微眯着眼问。
“怎么可能?”上官星月笑了笑,说:“师弟,你怎么也会侥幸了?”
一时间,罗彬不说话了。
默了良久,罗彬忽地开口,说:“上官星月,我不想和你起冲突。”
“我们不会起冲突的,你是师姐最喜欢,也最欣赏的师弟。只是,我的确不会往里走了。你要将我独自一人留在此地吗?”上官星月眸子里多了一抹淡淡的忧伤。
“我又听不懂了……你们两个为什么总打哑谜。”徐彔一副不理解的模样。
“上官姑娘,咱们商议好的,要探索整个先天算啊,你不想要完整传承了?你不想和罗先生一起回去对付袁印信了?”徐彔又问。
“那也不是现在。”上官星月走到山神庙前,望着下方。
“有人会上山,他上来过一次,就还能上来第二次,他当年没得到,被拿走的东西,这一次,他会志在必得。”
“我要守住先天算,首先,便要守住外观。”
“如果我往里走了,就再无防守的机会,就会和那个人一样,我们不过也是搜刮者罢了。”上官星月眼神透着坚韧。
“嗯?”
“周先生?”徐彔果然机智,立马就有所推断!
“那可是出阴神啊?你挡得住?”徐彔摇摇头,眉头紧蹙。
“罗先生,你说想法啊?”徐彔又赶紧看向罗彬。
罗彬却还是直视着上官星月。
良久,他才说:“你应该跟我们走。”
上官星月往前两步,和罗彬近在咫尺之间。
罗彬本能后退。
“你不要。”
“那我也不要答应你的要求。”
“我不会跟着你们走。”
上官星月眼中又有一抹淡淡哀伤,随后她摇摇头,眼中坚韧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