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彔想说的那两个字,是变态。
他觉得,上官星月的问题,至少在心理状态方面的问题,要比空安都难以揣摩。
正常接触的上官星月,安安静静,话不多,关键时刻恰到好处。
此时此刻的上官星月,几乎把所有人的命魂都收走一缕。
其实,这也算是一种程度上的杀伐果断,本没什么。
她并没有选择在那些人死到一种程度的时候出手,的确,那可以力挽狂澜,可之后呢?
即便是那七个遮天之地的先生也先出手,并且落败了,上官星月就算救下所有人,也一样不能收服人心,反而会被当做最深沉的人。
因此,她眼下这种行为是正确的。
之所以徐彔会觉得上官星月大不对劲,还是因为她最后那番关于回家,开心,不开心的内容。
她阐述了自己的身份,告知这些人他们的下场。
杀生不虐生,其实就算用他们探路,也可以保留了那句话不说出来。
人是侥幸动物,总会给人一丝希望。
如此一来,他们剩下的就只能是绝望。
当然,即便是绝望的人,一样会因为性命在他人手中而听从命令。
至于罗彬提醒徐彔小心,没多做解释。
现在这个环境,局面,不好多说其他。
上官星月停步在龟壳旁,从怀中取出一把拇指长短,寸宽的小刀,刀尖在龟壳上刻了几下。
随后她双手推在龟壳上,用力往水里推。
沉闷的摩擦声中,龟壳没入水中。
只不过,龟壳并没有沉下去,居然漂浮在水面上,缓缓地朝着水中央飘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月光映射下,空洞的龟壳头部位置,钻出一颗人的脑袋,手脚位置同样钻出人的手脚来。
头顶的斑痕,圆头圆眼,微微弯曲发黑的鼻尖,乍眼一看,就像是老龟复生。
“风水被改变了。”徐彔眼中犹有惊色。
罗彬岂能看不明白。
上官星月划动龟甲那几下,是铭刻了一道符。
其作用,就是让龟尸成为这象鼻水下的阵眼之物,再加上象终龟墟出来的这一缕羽化恶魂,本漂浮无定,它完成目的就会回到该去的地方,有了上官星月的加持,它就可以一直停留在这里,两处地方自由行动!
“多了个看门的,一举数得……”
徐彔又咽了口唾沫,扭头看一眼大后方。
“不过……拦得住吗?”
“出阴神啊……”
“白老爷子……”
徐彔的话音透着喑哑,还有不安。
这时,水旁的上官星月冲着他们这边招了招手。
行动最快的反倒是方谨言,他匆匆朝着上官星月走去。
对,这群人中唯一一个没有被收命魂的就是方谨言!
他交出命魂的时候,上官星月只是嫣然一笑,便从他身旁走过。
其余人行动同样不敢怠慢。
绝望的情绪短暂被压下,又开始出现侥幸和对生存的渴望。
“有时候人挺贱的,罗先生你发现了吗?”徐彔没动,叹了口气说:“我还想着,杀生不虐生呢,没想到,这些个人又有新的侥幸了,不过,这也不算贱吧,是对生存渴望太大。”
视线移动,至白纤身上,徐彔眼神又有些不自然:“纤儿姑娘……被动手脚了吗?”
白纤同样目视徐彔一眼,表情如常。
“没有。”罗彬摇头:“灰四爷旁观了过程,有什么问题一定会说的。”
“白纤道长是保护我,因而针对我们不利的事情,她都答应,上官星月先前那举动也不是命令她,而是维护我们整个团体。”
罗彬这一番解释,让徐彔松了口气。
对话极快,那群人也快走到上官星月身旁了。
“走吧。”
“尽量顺从她的情绪,并非是她忽然有问题,而是本质显露,她性格一如既往地乖戾。”罗彬再道。
同时,他迈步往前走去,众人不敢挡路,几人到了上官星月身旁。
上官星月这才继续动身,靠近山脚位置。
她没有沿着这个方位上山,哪怕是乍眼一看,这里还真有一条小路。
众人自不敢有意见。
当然,这还有一个缘由!
上官星月回家的说法,是自报了来路。
柜山,就是一个幌子!
实际上,上官星月和罗彬,是先天算的人啊!
在世人眼中覆灭的先天算,是有传人存在的!
虽说,这传人和他们一样,或许从来都没有进去过先天算山门!
但实打实的,就是传人!
传人走的路,会有问题吗?
当然没有!
那所谓探路鬼的说法,应该也只是一个威慑吧?
上官星月其实没有那么坏?
她头先不还问了,他们有没有想过回头?
是了,如果有人说想回头,那是否就能安然无恙地离开?
这是恻隐之心,这也是给他们的退路。
一个能给出退路,一个能有恻隐之心的人,又怎么会真的心狠手辣?
绝大部分人心中都怀揣着这样一丝侥幸。
很快,上官星月驻足在一处位置,她喃喃道:“果然。”
“师弟,走,咱们回家了。”
上官星月又看向罗彬,回眸一笑。
很古怪,脚下其实没路的,纵眼一看,第一反应也是没路,偏偏跟着上官星月走进去后,路就出现了。
大约半尺宽,两尺长的青石板路,透着一股静谧而又古老的气息。哪怕是这么多年无人打理,每两条石板中的缝隙也没有长出杂草。
罗彬恍然大悟。
是袁印信!
当然,并非是袁印信上身了上官星月。
就像是象终龟墟一样,袁印信在柜山多个山头中,复刻出了一个类似于象山的风水。
那个地方,有象终龟墟,有镇压之尸,同样也有这样一条路!
正因此,上官星月才能如此精准地带路!
队伍就像是一条长龙,延展了好大一条。
……
……
象山脚下,一道人影率先出现,随后另一道紫袍身影落至他旁侧,八个红袍道士随后而至。
白子华的头发极为蓬乱。
白邑面色紧绷,眼中布满血丝。
当时,白子华眼睁睁瞧见一个红袍道士被吸干,暴怒之下动手,哪曾想对方是出阴神?
一个照面,白子华险些被杀!
好歹他是神霄山观主,顶尖的真人,硬抗下了三招,再加上手中有出阳神级别的符牌,虽然落入下风,节节败退,但依旧勉强维持局面。
熬下去必败,因此白子华想尝试请祖师上身,谁曾想,对方像是了解他的手段一样,根本不给他时间。
斗到如火如荼之境,白子华就快撑不住,要命殒当场的时候,那人忽然改了攻势,掳走的一名真人长老!
白子华要追,又被对方法器伤魂,等到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没了踪影……
对于神霄山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先是被出马仙斩杀真人。
居然,又被六阴山的人掳走真人!
对!
白子华认出来了那人的来历!
他更认出了,那人是叛离六阴山,以偷寿而恶名远扬的周三命!
若干年前,周三命就失去了行踪。
当初的神霄山,还有各大遮天之地都认为,此人太过狂妄,不光藐视他们,更行走在青天白日,藐视天道,迟早是会被天收的,果然如此,他被收了。
却不曾想到,居然在先天算山门外,又瞧见此人。
回山,不可能了。
出马仙未死,白青矜的事情没有个交代。
周三命掳走真人,甚至在白子华追捕期间,又用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再掳走了五个红袍道士。
神霄山已然颜面尽失!
无上玉清真王已然颜面尽失!
就算他道消身陨,这两件事情,都必然要有个交代!
不,是三件!
罗彬必须被带回去,否则白崤山搞出来的乱子,文清峰的大乱,根本不可能终止。
“周三命杀了先天算的龟,他疯了不成?如此狂妄?”白邑死死盯着水面上漂浮着的龟甲,余光又扫过岸边篝火,一部分炙烤成焦糊的肉,以及一部分堆积起来,还没有烤制的生肉。
“脚印杂乱,他或许还没杀白鹿长老,也没有杀那些弟子。”白邑眼瞳透着一丝丝侥幸。
“嗯,偷寿也需要消化的,他偷的方式还和寻常流传在外的不一样,他不想要副作用,我们穷追不舍,就不会给他进一步害人的时间。”白子华沉声道。
“那他上山了吗?”白邑迟疑片刻,才说:“脚印似乎往那边去了,可……先天算的入口出现了大变化,路途中危机四伏,他能走上去?”
白子华摇摇头说:“不管他能不能,他已经走了。”
“我们跟着便是,有人在前边儿探路,难道不好吗?”
“他可不止三条命。”
“如果他能走穿这个外观,我们就按捺不动,跟着他进主观,再擒获了他,坐收渔翁之利。”
“先天算的术法,陈长老会有兴趣的。”
“白橡祖师想夺舍罗彬,我们多带回去一个周三命,这也算是我神霄山为世人做贡献,同时更平息文清峰的狂躁。”
话音落罢,白子华眼中多出一抹淡淡的贪婪。
“这……”白邑忽然一阵强烈的心神不宁。
包括那八个红袍道士,无一例外,都带着微弱的不安,眼神瞟过白子华。
“我觉得,或许应该打道回府了……进了先天算的山头,一切的不确定性都会涌来,周三命本身就不好对付,不能冒……”白邑低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