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源一拳砸过去,拳罡雄浑无匹,浓稠如水的磅礴拳意,如同百万铁骑冲锋陷阵,攻城拔寨。
老剑仙韦舟以剑气营造的重重关隘城墙被一口气凿穿,拳头结结实实的砸在他身上。他那一身数百万年精心打磨而成的皮囊当场炸开,倏忽间被拳意搅成灰烬,簌簌而落,一肚子的剑气没了皮囊裹着,如烟花般向四面八方崩散倾泻。
李景源收拳时,周遭拳罡被拳头带回,刚好护住自身,遮挡那份遮天蔽日的汹涌剑气。
老剑仙韦舟的皮囊只是剑鞘,手中的道身飞剑才是真身,李景源打碎皮囊听了个响,道身飞剑自行而动,裹挟那崩散的剑气给李景源来了一剑。
相当于是一拳换一剑。
李景源瞬间倒飞出去十数丈,胸口开裂,鲜血流淌,人身小天地更好似被一剑拦腰斩开,霸体还好说,受伤不重,李景源自有法子磨灭这一剑的剑气剑意,只是体内不少窍府被这一剑斩开,贮藏其中的气机汹涌跌宕,有些麻烦。
道身飞剑一剑得逞后便要后撤,李景源一步踏过去,一拳砸在剑身,剑上剑气炸开,锤出大片火星,道身飞剑当场被砸落在地,落地的刹那,消失无踪。
往地下逃?李景源一脚重重踩踏,拳意沉重,下沉极深,山体深处传来阵阵闷雷响动,道身飞剑被踩的更深。
周遭诡气突然剧烈波动,李景源抬头,白衣仙人诡异出现在头顶,一手摊开,收拢十万里诡异之气,掌中流光溢彩,而后翻掌下压,又是那仙人抚顶的动作。
又有数个白衣仙人诡异,一一在别处现身,各自递掌,同时祭术。
白衣仙人诡异此次不惜代价,折损大量道行,道化分身,本体之外的六个化身,人均从本体分出了百万年道行,六个化身一次性将百万年道行倾注一掌中,分别施展封身、镇魂、锁地、困道、缚影、牵机等六种高品轶的禁术秘法,将李景源原地拘押。
真身更舍得,余下的道行尽皆浇筑于右掌,施展仙人抚顶这门杀招。
这一掌倘若打下来,白衣仙人诡异道行散尽,几乎废了,能不能活着脱离战场全看命数。
李景源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心中嗤笑。这是黔驴技穷,要押上大道性命了。
他摇头晃肩,一身拳意节节攀高,身上的六种禁术秘法纷纷破碎,刹那自由。在雪白大手临头之时,右手及时高举,一拳接掌,拳意攒簇如飞剑结阵,硬抗掌中千术合一的抚顶杀招。
脚下山石瞬间崩碎,出现一个掌形大坑。
坑底,李景源依然站着,只是又一次浑身浴血。
他用力甩了甩扛掌的右手,甩出大片血水,下一步跨出,现身天上。
失去几乎所有道行的白衣仙人诡异身形摇摇欲坠,连稳定浮空都是件难事,李景源左手当头一拳,结实砸中,白衣仙人诡异的仙人皮囊连同重宝品轶的雪净仙衣一并稀碎,皮囊之下倒飞出一道黑影,闪电般倾斜着砸入不远处的山中。
李景源如影随形,站在砸出的坑洼边缘,俯瞰着坑底,有个身材矮小,长相奇丑无比的畸形诡异躺在坑底,一动不动。
他就是藏在白衣仙人皮囊下的诡异。
是因为长得太丑,不敢见人,所以才披着个丰神俊秀的仙人皮囊招摇过市?
坑底诡异试图以手肘抵住地面,挣扎起身。
李景源神色冷漠,看着那头诡异种种下意识的细微挣扎。
对方压榨着最后道行、气力,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李景源淡然道:“韧性不错,可以去死了。”
抬手一拳,将辛苦爬起来的诡异的畸形身躯打的稀烂,魂魄一并稀烂。
忽的大地颤动,一道璀璨剑光脚下山体中窜了出来,是那口捡了一条性命的道身飞剑。
李景源抬头看去,道身飞剑悬浮空中,吞吐剑芒,轻轻眯眼,可以自汹涌磅礴的剑光中隐约看到剑身内的老剑仙韦舟魂魄,如坐道场。
刹那之间,道身飞剑剧烈震颤,鲸吞一般,将百万里方圆内的诡异之气彻底汲取一空,紧跟着便有一道开裂声,如春雷炸响,剑身之上裂开一个口子,这只是刚开始,随之开裂声阵阵,如同雷潮,剑上裂痕也似雷生发滚动。
一息之内,满身碎痕,好似曾经稀碎过又被修缮。
最后一声崩碎声响,惊天动地,响彻祖山。
道身飞剑彻底碎裂,碎剑无数,但剑光却骤然暴涨,剑气剑意遮天蔽日。
自崩剑身,相当于兵解散道,老剑仙韦舟舍命了。
白衣仙人诡异献祭一身道行祭术,韦舟自崩剑身散道,皆非心甘情愿,而是别无选择。
源祖法旨比天大、比道高,今日若李景源不死,办事不利的他们同样难逃一死,绝无第二条路。而若是能杀死李景源,凭着屠圣的滔天功劳,诡异源祖极有可能会出手从光阴长河中捞人,毕竟死在祖山,捞人的代价要小很多。
漫天森严密布的剑气中,老剑仙韦舟剑气凝形,他一手负后,一手虚握,竟是将漫天剑气收拢手中,凝成一口完全由剑意剑气浇筑的长剑。
他俯瞰李景源,眼神深邃,不见凶戾杀意,反倒很平静,肃穆沉声道:“我名韦舟,曾有道号青涯,昔年长城左剑仙,如今高原登山客。今日要死,不知来日是否能活,故而以一身剑道祭出一剑,请长城圣人领剑赐教。”
老剑仙韦舟向来话少,惜字如金,如今散道赴死,遗言倒是说了一堆。
李景源忽地听到大潮声,撇过头,看向那巍峨不见顶的山上,那双粹然的金色眼眸,金光如日,穷尽目力,看透厚重黑云,瞧见极高处,有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广袤黑海,好似挂山瀑布,正在顺山而流,水势雄壮,声势浩大。
潮头犹见有大蛇御水,是那条差点被他打烂身体的蛇头诡异。
刚才不见他出手,原是上山去了,在那条祖水源头处兵解散道,也押上了大道性命,以一身大道、近亿年道行,请来祖水下山。
那挂山的无边黑海便是祖水道化。
这韦舟开口说话怕是为了给山上黑海拖延时间,默不作声的果然一肚子坏水。
李景源捏起拳头,拉开拳架,以拳头回应他的遗言,只有四字,速速去死。
老剑仙韦舟以道祭剑,以命祭剑,递出了压箱底的自创剑术,浊乱。
他一生自创的剑术足可编撰出一本左道剑经,能被旁门左道路子上的剑仙奉为圭臬,其中最让他引以为豪的只有两剑。
一剑名‘食炁’,刚才便是凭借此术一口气吞掉百万里诡气。
第二剑便是‘浊乱’。
这一剑以浊气为根,以乱字为本,此剑一出,浊气乱道淫神,剑气取命。同境界中,无人能抗住他剑中的浊乱之气,皆要分神,差他一个境界的,干脆一剑瞬秒,鲜有例外。
韦舟散道祭剑,以赝品九境尽付一剑,这一剑‘浊乱’便是圣人也得掂量掂量。
这一剑的确很强,剑出之时,还未近身,李景源人身小天地之内便是处处浊气生发,心湖同样被浊乱剑意勾连出各种乱糟糟的念头,致使一湖心水如沸锅,道心也像是被敲打的叮叮当当乱响。
身心皆是乱象迭起寻常圣人怕是要有一番拖泥带水,有所迟疑,但却无法动摇李景源出拳的念头。
所递之拳,一往无前,即是拳,也是道,还是他无惧无畏,睥睨万物,唯我独尊的霸道之心。
一道壮阔拳罡一线直去,势如破竹,摧枯拉朽,碾碎剑光,撞烂剑气,如同大道磨蚁。
老剑仙韦舟的剑便是那条蝼蚁,只是大一点罢了。
一拳过后,剑碎魂断,吃里扒外的韦舟死的干净。
李景源神色平静,似乎本就该如此,他的拳递出去,本就该身前无敌,区区赝品九境,不死才怪。
李景源转了转手腕,随意震散韦舟祭道一剑滞留在身上的残余剑意,身心乱象也被瞬间抹掉。
他转身抬头,山上那座道化黑海已经近在眼前,汹涌潮水中不知何时多出百万计数的蛟蟒大蛇,裹挟万钧黑水,一起冲击李景源。
那些百万凶悍蛟蟒大蛇是蛇头诡异的大道凝聚祖水所化,是他的散道方式。
李景源神色肃穆,如临大敌,这条与祖山同源的祖水黑海,蕴藉无穷诡意,与韦舟的祭道一剑可不是一个档次。
他心念一动,掌心中多出一条星光璀璨的星河,正是此前系统任务奖励的【一片星河】,部分被炼化成【我即宇宙】的一部分,剩下的都在手中。
你借祖水,我便拿这几万颗星辰填海。
李景源一个后撤步,拉开拳架,在黑海即将撞身时,猛地甩手如出拳,手中星河脱手而成,蓦然变回原本大小,硬砸黑海的冲势,撞烂水潮,激荡起万丈水雾,碾碎大片凶悍的道化蛟蟒大蛇,但数万星辰亦被涛涛水势冲击的逐一崩碎。
片刻之后,数万星辰毁于一旦,却也消减了这黑海下山的大半冲击,一座黑水之海只剩十分之一。李景源随即一脚重重踏在余下水潮上,竟是将汹涌水潮踩在了脚下,一波波的拳意自脚下疯狂扩散,就像一个不断扩展的巨大圆圈,凡是拳意倾泻之处,瞬间风平浪击,强行镇压水面之下的祖水诡意,让其不得如龙抬头。
轰的一声,黑水炸开,水面拳意崩散流逝,一条条蛟蟒大蛇破水而出,拢共只有万余条,裹挟祖水诡意,气势汹汹的冲撞而来。
李景源一拳过去,悉数打烂,黑水之上,漩涡无数,皆是被紊乱拳罡撕扯而起。
随即他一手好似握住被踩在脚下的黑水,一个过肩摔的动作,将这条依然相当于一座小海的黑水抓起,并且摔下了山。
黑水撞山而碎,冲碎了大片山林,无数水流裹着碎石断木,如泥石流一般往山下流去。
山下嘶吼声阵阵,一条条蛇蟒裹挟黑水往山上冲,往李景源这里来。
这算是那蛇头诡异最后的挣扎。
可惜势已尽,道也差不多散完了,他这最后挣扎不过笑话而已。
手指一勾,脚下碎石自动飞起,悬浮身前,李景源大手一挥,一粒粒石子动如震雷,快如飞剑,将上来的蛇蟒一一砸爆。
片刻之后,耳畔响起了系统提示音,那蛇头诡异死了。
李景源并没有放松警惕,因为还有一诡,先前被他几乎分尸的鸟头人身诡异还未死。
他环顾四周,结果并未看到任何蛛丝马迹,难不成逃了?
又找了一会儿,依然没发现后,李景源分出一粒心神,先将【斫诡】任务奖励悉数领取,一枚枚仙人丹提出来,瞬间被炼化,虽是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
盲盒宝箱一并开启,那五个赝品九境倒是开出了相当不错的东西。
白衣仙人诡异贡献了一个字,【术】。
【术】:此为大道本源字,无论诡异还是长城修士,观【术】得法,参悟【术】字,可加快术法修行。
黑衣道人与魁梧诡异各自贡献了一张修行卡,加起来足足五十多万年。
老剑仙韦舟贡献出了一本【浊剑经】,上面多记载旁门左道类剑术剑法,与他大道不同,只能做个参考。何况旁门左道修士最是容易在战场大战中堕落叛逃,这本剑经他不打算传世,只能束之高阁。
最好的东西是蛇头诡异贡献的,是门神通,名为【拘水】,可拘押一切水,这张卡估计和那祖水有些关系。
李景源抬头看了一眼极高处的那片崖刻榜书的崖壁,以他还剩的体力,祖山刻字应该足够,但心中有所迟疑。他转身看向远方,亿万里之外,依然还能感受到曹阿肆的剑意。
曹阿肆还活着,只是不知处境如何。
他都被如此针对,曹阿肆怕是被针对的更惨。
他在迟疑,是上山刻字,还是下山救人。
片刻纠结后,李景源心有决意,一瞬拔地而起,在空中一折,往山下去。
刻字什么时候都能刻,以他的能耐不至于陨落,若能救下曹阿肆,好处最多。可若是置若罔闻,致使曹阿肆陨落,不说长城道主那边不好交代,这见死不救的名声怕是要被那兵家圣人拿来做文章。
思来想去,选择了下山救人,好处最多。
先去看看,能救就救,不能救就走,自己小命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