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入城区，街边的灯光一盏盏从车窗外掠过。
朱启坐在副驾驶位上，目光不时扫向后视镜。
孟卫风就在后面。
他的衣服被鲜血浸透，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脸上没有半点血色。随着车辆转弯，那具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朱启的视线也跟着停了停。
坐在旁边的叶青抬眼看向窗外，神色如常。
从北郊离开后，他便一直随车押送，没有先行返回军部。
此前动手时，他已经提前用精神力隔绝了现场。检修库前闹出的动静虽大，现场之外的武者却无法感知，外界也就尚未因那场交锋得知孟卫风落网。
但人还没有送进军部，便不能算完。
通讯频道里，前后车辆简短确认着行进情况，随行军人始终留意沿途。
施星文也没有放松。
今晚被拿下的人不少，能让他如此紧张的，却只有车里的这一个。
孟卫风。
孟家核心掌舵人之一，成名多年的武道大宗师。
此前抓捕那些替世家办事的人，哪怕其中有宗师，有身份显赫的军官，终究还隔着一层。如今，这位真正能够在孟家说得上话的大人物，也被他们带走了。
施星文很清楚，这已经不是查封几家公司、拿下几个经手人那么简单。
消息一旦传开，究竟会牵动多少人，谁也说不准。
一个处理不好，便可能引发难以想象的冲突。
他再次确认通讯保持畅通，目光掠过前方车辆，心里却又浮起另一种难以平复的情绪。
孟卫风竟然真被拿下了。
而且，是这么短的时间。
朱启对此的感受更为直接。
他与孟卫风之间，只隔着前后座的距离。那张曾在孟家老宅见过的面孔，此刻就在后视镜里，苍白、狼狈，肩头被血浸透的衣料还破着一个洞。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个人不久之前还在京都暗中安排着转移，如今却已经成了囚犯？
朱启下意识地看了叶青一眼。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长官很强。
西南一战的战果，更是早已传遍军部。
可听到某位大宗被斩杀，与亲自押着一位被打成这副模样的大宗返回军部，终究不是同一种感受。
尤其是，叶青此刻就坐在那里，神态轻松，与旁边的孟卫风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个初入八阶的大宗师，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步的？
朱启心里有疑惑，却没有问。
叶青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只是朝他点了点头，随后便继续看向前方。
车队没有停留，沿着道路疾驰。
……
军部的灯光出现在视野中。
直到车辆驶入，众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一些。
车门打开，孟卫风被扶了下来。
他脚下有些不稳，身旁军人立即将人架住，迅速送往特殊监牢。朱启跟了过去，施星文则与接手的人员交接，几句话便把事情说清。
叶青一直看着孟卫风被送进去，这才转身离开。
不多时，他来到顶层办公室。
李再道已经在等他。
门一打开，两人的目光便碰在了一起。
李再道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神态轻松，脸上也多了些笑意。
“人送到了？”
“送进去了。”
叶青走到近前，拉开椅子坐下。
刚才在车上，有些话不适合说。如今办公室里只有李再道，他也就没再绕弯。
“李叔，抓到孟卫风，接下来就好办了。通过他，基本上能挖出很多东西了。”
李再道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此前通讯中的简报已经说明了不少情况，如今听见叶青这句话，他便知道，这一趟的收获比想象中还要重要。
叶青稍稍坐直，目光与他相对。
“现在……是时候了吧？”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李再道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
“是时候了，已经足够了。”
他拿起桌上的通讯器。
……
片刻之后，一整支情报分析小组被紧急调来军部。
走廊中，脚步声接连响起。
众人来得匆忙，有人还在低声询问任务，却没有得到更详细的回答，只知道必须马上到场。
直到进入特制审讯室，他们才看见此次要面对的人。
灯光下，孟卫风坐在审讯位置上，脸色苍白，染血的衣服还没有换下。
走在前面的一人脚步猛地顿住。
“孟卫风？”
声音不高，却让后面的人齐齐看了过去。
认出那张脸后，几人的神色都变了。
这位孟家大宗，他们并不陌生。
以往接触与世家有关的材料时，这个名字便有着不一样的分量。可谁也没想到，今晚紧急召集他们，竟是来审讯他。
军部居然已经把孟卫风抓来了！
原本还想询问任务的人闭上了嘴，视线从孟卫风身上移开，看向站在旁边的少将。
对方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你们只有三小时时间。三个小时，要让他把所有东西都吐出来！”
众人心头一凛。
三小时。
对象却是一位孟家大宗。
那名少将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语气沉了几分。
“现在开始。”
“是！”
众人立即行动起来。
带来的箱子被打开，器具接连取出，负责记录的人迅速坐到位置上。刚才短暂的惊愕已经从他们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郑重与专注。
他们都是做惯了这类工作的专业人员。
人已经送到了面前，命令也下了，便没有时间继续猜测。
一枚枚特制针剂被取出，注入孟卫风体内。
有人俯身检查，有人翻开手边材料，相互之间只有必要的简短交谈，审讯室内很快忙碌起来。
以往的任务里，他们也处理过身份显赫的人物，却鲜少有哪一次，能让整支小组都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接下来做的每一份记录，都可能被无数人反复审视。
孟卫风背后，是孟家。
今晚的工作，很可能关系到龙国接下来的一场大变动。
……
监控画面前，叶青看着审讯室里的忙碌，微微挑了挑眉。
他将人带回来之前，已经确认过孟卫风的情况。
对方知道什么、亲自做过什么，只要问，便能得到回答。
眼下还要如此郑重地调来一整支小组，倒让他觉得有些费事了。
叶青转过头。
“李叔，其实用不着这么麻烦，我有办法让他全说清楚的。”
李再道闻言，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有办法。”
他的目光仍停在画面上。
“但知道是怎么回事，和把这件事办得让人无话可说，是两回事。”
叶青看着他。
李再道转过身，声音不高，却说得很清楚。
“孟家有问题，我们早就知道。可现在人抓回来了，他做过什么，交代了什么，都得按正式程序留下来，形成证据。”
“接下来要做的事，不能只凭一句我们知道，也不能让人拿着某个疏漏，反过来把事情搅浑。”
他看了眼审讯室中已经各就其位的工作人员，缓缓道：
“这是必要的流程。这件事情从根子上，就容不得有一丁点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