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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上香(上)

    (上一章实在是被束缚住了手脚,原本可以挥挥洒洒几万字的,被可恶的404之力严格限制了。)

    李泽岳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他是被儿子的屁股闷醒的,小李渟正坐在爹爹的脸上,手里摆弄着玩具。

    李泽岳一把给儿子提起来扔到一边,怒气冲冲地瞪着坐在梳妆台前的赵清遥。

    不用问,就知道是谁给儿子放到自己脸上的。

    赵清遥从铜镜里瞥了他一眼,没搭理,自顾自地化着妆。

    “死婆娘。”

    李泽岳哼了声,搓了搓脸,掀开被子下床。

    “什么时辰了?”

    “不告诉你。”

    赵清遥抿着唇脂,对镜梳妆。

    李泽岳看了眼夫人窈窕的背影,大步走了过去,一巴掌扇在了她的屁股上。

    “啪!”

    臀浪颤动。

    不等赵清遥把眉头高高挑起,也不等那母老虎的眼睛瞪大,李泽岳就飞也似地迈出了房门。

    “晓儿,什么时辰了!”

    “巳时三刻了,殿下就知道睡懒觉。”

    晓儿拿着他洗漱的用品过来了。

    “昨天帮大哥抓人太累了。”

    李泽岳漱着口道。

    洗漱完,赵清遥也化好妆了,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

    李泽岳也在晓儿的服侍下,久违地换上了白袍。

    很干净,没有多余的点缀与纹路。

    宛若孝衣。

    两人打量着彼此的装扮,心中的火气都压了下去,没了再闹性子和脾气的心思,反而添上了一抹淡淡的忧伤。

    “吃饭吧。”

    李泽岳说了声。

    “嗯。”

    赵清遥微微颔首。

    一顿早饭罢,晓儿去安排了马车。

    杨超来了,他来为蜀王引路,带着几个内侍,准备好了祭祀用品。

    黑子驾车,胡名骑马相随,一家三口上了马车。

    马车出了城门,向皇陵而去。

    皇帝早就为赵家人选好了陪葬的陵墓,老太傅与前些年刚刚竣工的定北王陵,都放在了同一座山上,紧挨着皇陵。

    路上,气氛有些沉重,李泽岳与赵清遥都很少说话,只有李峙攥着拳头哦哦叫着,好奇地看着爹娘,不知他们怎么都那么沉默。

    小孩子在父母腿间转悠着,一会摸摸爹爹的手,一会拍拍阿娘的腿。

    两人给的回应明显不够,让儿子有些无聊,老老实实趴在了阿娘的怀里,把头往肚子里一埋。

    马车旁,胡名骑着马,遥遥望着远处的山头。

    他清楚今天这两位是去干什么的,老太傅逝世的时候,作为学生与孙女,他们都没能赶回京城,今日回到了故土,要去陵上祭拜那位老人。

    曾经,胡名作为一个江湖浪荡子,也与其他人一样,只觉得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们没一个好东西,满脑子都是算计,满肚子都是民脂民膏,一个个凉薄无情,只知争权夺利。

    在他的印象里,那些权贵们全都是政治生物,没有一点人性,更别提什么感情了。

    从无名刀客,走到今天许多人期许的下一代刀圣,胡名见过了许多的权贵。

    西域的,雪原的,北蛮的,大宁的。

    其中,定北王爷的英雄气,让他最受震撼。

    而蜀王爷是个洒脱的男人,坦坦荡荡,性子直率,不喜拐弯抹角,就连好色都好的理直气壮。

    他从这两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大宁男儿的真性情。

    胡名有些遗憾,他没能早几年到京城,见识这位教出了定北王和蜀王这两个男人的老爷子。

    老人的一生饱含传奇色彩,如果可以,他也想在老人的坟前敬三炷香。

    队伍来到了山脚下,道路比较平缓宽敞,马车也能上去。

    但走到半山腰处,再往上走,坡度就有些大了,李泽岳没有强求,抱着孩子走下了马车,打算一同走上去。

    他抬头一望,山坡上,有千余石碑林立。

    赵清遥也下了马车,将目光投向了与夫君相同的方向。

    胡名有些疑惑,没有开口询问王爷,将目光看向了黑子。

    “董平入宫刺帝,定北王爷率三千亲骑于太元殿前迎敌,战罢,三千天狼骑折损近半,无一完好尸首。

    御前司的兄弟们收拢袍泽残躯,最先冲锋在前的兄弟们,甚至连肢体都没留下,直接被拳罡轰成了碎片,只能用他们生前的衣物,做成衣冠冢。

    这一片墓地,埋葬的就是那千余天狼骑弟兄。”

    胡名闻言,怔怔地望着那一座又一座墓碑。

    天狼骑……

    他自然是见识过的,那是全天下最骄纵的士卒,定北铁骑的最强部队,定北王的亲卫铁骑。

    他们悍不畏死,他们无比忠诚,他们可以是先锋尖刀,可以是中军支柱,可以是奇袭之兵,三千天狼骑,足以踏平西域一国。

    他们也可以身为盾,成为世间最难逾越的鸿沟,挡在天下第一武夫与皇帝身前。

    胡名攥了攥拳头,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差距。

    那可是三千天狼骑啊……

    如果是自己,站在已然冲锋起来的天狼骑前,真的还有拔刀的勇气吗?

    董平,面对三千天狼骑,逆流而上,主动出拳。

    十六岁的赵离,身后八百人,就敢冲五千北蛮虎豹骑。

    武夫需要意气,刀客更是要争这一口气,但这位江湖侠客此时却陷入了恍惚。

    面对强者不敢拔刀?

    那这些战士们当初面对天下第三,必死之局,他们没有害怕过吗?

    山坡上,似有一阵风吹过,千道墓碑的坟头草轻轻摇晃着,似乎是在交头接耳,议论着这二货刀客,嘲笑着他的心境之弱。

    李泽岳与赵清遥没去管莫名其妙陷入茫然的刀客,两人带着孩子,走到了那片墓地前。

    蜀王捧着三炷香,站在了墓地之前,看着那一座座坟头,面容肃穆,行了一礼。

    赵清遥带着儿子站在夫君身后,同样严肃行礼。

    “儿子。”

    李泽岳回眸,看了眼傻傻的世子。

    “唔。”

    小李峙抬起了脑袋,视线里,是父王从未露出过的郑重。

    “接着,插在地上。”

    李泽岳俯下身,把香塞到了儿子的小手中。

    三炷香,小家伙有些拿不稳,赵清遥蹲了下来,大手包裹着小手,帮助他拿好。

    李泽岳站起身,他如今即使穿着白袍,也再穿不出当年的风流意气。

    他背对着儿子,缓缓道:

    “这些人,是为了保护你爷爷死去的。

    当年,你太子大爷境界不够,无法御敌。

    梁爷爷负责保护你祖奶奶,不可分身。

    云心奶奶在保护爹爹的安全。

    京内守卫力量亏空,最危急的时候,是他们挡在了那人面前,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儿子,你知道吗。

    不管爹在那之后经历了多少战争,在爹心里,最惨烈的永远是发生在皇宫里的这一战。

    因为,这些本不该死的人,死在了不该死的地方。

    他们的刀,本应去开疆扩土,去建功立业,他们本应马革裹尸,酣畅淋漓地战死在沙场之上,可他们却死在了边疆的近千里之外,死在了京城中枢之内。

    只为了……对付一个人。

    这是仇,是你外公的仇,也是你爹我的仇。

    我们李家人啊,这辈子欠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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