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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阔别已久的家宴

    “二叔,您这怎么又胖了?”

    李泽岳与康王勾肩搭背,伸手拍了拍他的肚子。

    康王像个富贵商人,一身锦衣,挺着肚子,看起来憨态可掬。

    “您不能再吃了,到了你这岁数,再不注意身体,各种病就找上门来了。

    您以前又不是没练过武,再重新操练起来呗,强身健体,少喝点酒,少吃点油,身子才是最重要的嘛。”

    “哎呀,二爷教训的是,这成了天下第十一就是不一样,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行,叔知道了,谢过蜀王爷。”

    康王也拍了拍李泽岳的肚子。

    后者咧嘴一笑,回敬了一句:

    “嘿,二爷,咱爷俩客气啥。”

    老太后拄着拐杖,坐在榻上,白了眼没正形的叔侄俩。

    “那就从明天开始吧,也不知你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动起来,二婶,你也监督着他点,可不能再让他那么懒下去了。”

    李泽岳拉着康王坐在了桌前,又拽着李志坐在了身旁。

    “明天的事是明天的,咱们今天的事,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大哥还没来呢,你屁股坐的倒是快。”

    赵清遥在一旁道。

    “大哥和爹一样,属于不能提他,一提马上就到的那种。”

    李泽岳话音未落,殿外就传来了一阵见礼声。

    太子身着一袭玄衣常服,发冠端正,身材比起李泽岳略显单薄,迎面而来时,在御书房统御群臣的威严还尚未散去。

    小四李泽风跟在他身后,看样子是路上凑巧遇到了。

    “老大越来越像你父皇了啊。”

    康王忍不住低声感慨了句。

    “嘿嘿。”

    李泽岳笑而不语。

    “爹爹。”

    小李渟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张开双臂。

    李泽渊嘴角微微弯起,抱起了儿子。

    “身上怎么那么脏,跟你二叔去哪玩了?”

    “去了……梁公公的院子,有好多的草,好高的树,孩儿还见到了蛇,黑色的,还会吐舌头!”

    李渟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那你害怕了没有?”

    李泽渊问道。

    李渟乖乖点点头,搂着爹爹的脖子,道:“有点害怕。”

    老太后被锦书搀扶着,坐在桌前,瞪着李泽岳道:

    “都当长辈了,还想教的两个孩子跟你小时候一样野不成?”

    “这叫闯荡,男人必须要顶天立地才行。”

    李泽岳振振有词,看向大侄子:

    “是不是?”

    李渟看了看爹爹,又看了看阿娘,最后再看向二叔那双殷切的眼睛。

    小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迟疑之色,但还是微微点了点下巴。

    “嗯。”

    李泽渊没搭理这对叔侄,把儿子往地上一放,拉开凳子,坐到了奶奶身旁。

    李泽岳喊了声:

    “杨超。”

    “哎,奴才在。”

    杨公公走了过来,弯腰曲背听着吩咐。

    “去取些酒来。”

    李泽岳安排道。

    “是。”

    杨公公没犹豫,转身就去办了。

    李泽岳现在使唤东宫首领太监,跟使唤自家王府里的大太监刘建一样顺手。

    李泽风拿来酒樽,挨个给叔叔哥哥们放好,他很熟悉这倒酒的活。

    杨超很快就回来了,提着两坛。

    他拍开泥封,凑到李泽岳身前:

    “殿下,奴才见过那梁三了,是个挺机灵的小子,天赋根骨也都不错,是个可造之材。”

    “老梁不在宫里,你看着安排吧。”李泽岳道。

    “是。”

    李泽风上前接过酒坛,杨超行了一礼,退到一旁,他可不敢抢了四殿下的活。

    琼浆玉液入酒杯,珍馐菜肴也一道道呈了上来。

    一家人再次围坐在了桌前。

    “遥丫头真是会保养啊,生了孩子,身材还保持那么好。

    你这皮肤也是,从小到大都是那么水嫩。”

    张秀、康王妃、赵清遥和锦书这些妇人们坐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话。

    “我这还好吧,生孩子前后,也没怎么变。”

    赵清遥绝口不提为了恢复身材所做的努力。

    康王妃摇头晃脑道:“云心真人也是,一大把年纪了,皮肤也还是和当年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跟小丫头似的。

    早知道,我也拜入道门了,起码不用为皮肤和身材发愁啊。”

    “确实确实。”

    锦书赞同道。

    她虽然生得也是美艳,但这身体各方面,修行与不修行之间,差距还是挺大的。

    妇人们讨论着如何保养,另一边,李泽岳和二叔还在讨论着养生的问题。李泽渊与李志闲聊着,小四倒完酒后,也乖乖坐在了一边,和小李渟在一旁听着,李峙在床上呼呼大睡。

    今晚李家家宴,人数比不上之前那般多,但有人来有人走,也都是在老太后跟前围着,老人家心底倒也没有多么寂寞。

    菜也上齐了,大家也都饿了。

    李泽岳想要风卷残云一番,但还是得老人家先动筷。

    孙子眼巴巴的望着,老太后缓缓拿起筷子,却是出乎意料地问了句:

    “老大,老二,崔家和董家怎么了?”

    桌上热闹氛围忽然一滞。

    李泽渊笑了声,给奶奶夹了一筷子菜,解释道:

    “倒也没什么,崔公和董兴老实稳当了一辈子,但家里有年轻人,心还是不定,总想做些事情。

    奶奶你是知道的,国法无情,如此大的谋逆大案,孙儿只好依律办了。”

    老太后叹了声:“今天,动静闹得可不小啊,波及到了好多人,满城缉捕。

    有些老家伙,也都偷偷给老身这里传讯了。

    他们同样是家里晚辈参与了,只是那些小子们不知会涉嫌谋反,只知做些小动作,不想让朝廷动他们的田地。

    这些老家伙们啊,也聪明,趁着现在还没被采律官查到他们头上,主动找我来坦白了。”

    闻言,李泽岳皱了皱眉头。

    妇女们也都闭上了嘴,不敢言语。

    “奶奶是想要帮他们求情吗?”

    李泽渊微笑道:

    “若奶奶开口,这件案子酌情来办,也不是不可。”

    奶奶口中的老朋友们,无非就是当年的老臣,国公、侯爷等勋贵。

    这才多少年,这些家伙就已经开始对土地大包大揽了,朝廷出手清丈田亩,他们竟然还都有胆子在暗处阻挠。

    或许他们不敢,但他们的晚辈敢啊,一个个贪心不足蛇吞象,若不加管制,必定发展成大宁最大的毒瘤。

    “呵呵,乖孙儿还是疼奶奶。”

    老太后笑了起来。

    张秀只觉得奶奶有些糊涂了,国事当头,她怎么忽然插起手来了呢,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老人家以前最常教育她们的,就是妇道人家莫要插手家里男人们的事,尤其是不能管国事。

    这人一老啊,就是容易变卦。

    她瞥了赵清遥一眼,心想着,难不成是因老太傅去世,奶奶觉得那一辈的人陆续凋零,心软了?

    张秀心想这可不行。

    她面容变得严肃,咳嗽了两声,心里已经准备好得罪平日里最怕的老太太,帮丈夫说上两句了。

    可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又见老太后颤颤巍巍地起身,拄着拐杖,向书桌那边走去。

    锦书连忙起身搀扶着。

    老太后走到桌前,打开抽屉,翻出了一叠书信,这都是今天宫外送进来的。

    她一步步走回餐桌旁,把这些信递到了杨超手里。

    “奶奶老了,但还没糊涂,知道改革是大事。是那几个老家伙先不要的脸面,忘了他们的家业都是谁给的,非要再伸出手,去占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我这一把年纪了,帮不上什么忙,起码不能给你们拖后腿啊。

    孙儿就照着这上面的人名,去挨家挨户地查就是,谁犯了错,谁犯了罪,大宁律上怎么写的,就怎么处置。”

    “是,孙儿知晓了。”

    李泽渊的表情不变,还在淡淡的笑着,似乎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给杨超使了个眼色,杨超会意,拿着信扭头就去了采律司衙门。

    张秀把方才组织好的语言又都咽了回去,默默夹了口菜放进嘴里。

    她就说嘛,老太太怎么可能犯这种错呢?

    “吃饭吃饭咯。”

    李泽岳一口牛肉塞进嘴里,囫囵咽下,端起了酒杯:

    “来,二叔,敬明天开始的养生,咱爷俩喝一个。”

    “好好,来!”

    康王爷乐呵呵地举起了杯子。

    “哎呀,这时间过得真快,你小子现在也能正儿八经地独当一面了。

    还没缓过神来,你小子一晃就长大了,还成了两个孩子的父亲,唉。”

    “李洛那小子不是也有个孩子了么,吴小姐也真是宠着他,那小子跑去西域,她也带着孩子跟着去吃沙子了,真不容易啊。”

    李泽岳感慨道。

    “老大,老二,等快到时候了,给你们二叔我说一声,我提前把茵儿和孩子叫回来,让李洛那小子自己在戈壁滩上抛头颅洒热血去吧。”

    康王拍着李泽岳的肩道。

    “二叔,具体什么时候也不好说,再过两年吧,等孩子再大大,该请先生了,就把弟妹和孩子叫回来,在京里待着就好,边境毕竟危险,发生什么意外都有可能。”

    李泽岳认真道。

    “好,二叔知道了。”

    康王颔首道。

    李泽岳又扭头看向了李志,嘿嘿一笑,搂着他的膀子道:

    “好久没回来了,这还是第一次见我这姐夫坐在咱家的桌子上,当真有些新鲜。

    这不是年也不是节的……

    来,姐夫,你敬我一杯吧。”

    李志翻了个白眼,不跟他逞口舌之利,端起酒杯,碰了下。

    两人各自饮尽,烈酒下肚,老二大大方方地嘶哈了一声,李志抿了抿嘴角。

    锦书在旁边看着咯咯笑,她与李志经历了好多的波折,在这近十年的爱情经历间,她最想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了。

    爱人和家人在旁,她感觉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大哥,我明天还有事吗?”

    李泽岳问道。

    李泽渊摇摇头:“用不着你,忙你自己的去吧。”

    “好嘞,咱哥俩走一个。”

    兄弟二人杯子遥遥一碰,酒液翻腾。

    李泽岳刚想招呼着老四碰个杯,却听得清遥在和康王妃说着话。

    “婶婶,你方才说师父皮肤一点没变,和当年小丫头似的,你这段时间是又见着她了?”

    赵清遥疑惑道。

    康王妃愣了下:“你不知道?”

    “什么?”

    李泽岳插嘴道。

    康王妃解释道:

    “年节时,我们去齐云山烧香,在如云观见到云心真人了。

    她说她陪着陛下去了辽东,刚刚回来,在京城待上一段时间。

    我问她怎么不回蜀地,她也没给出个理由,只说想要静静。

    我估计着,这才一个月,她应该还在留在观里呢。

    怎么,她没给你们说?”

    李泽岳和赵清遥对视了一眼,都面露不解。

    这女人,又犯什么病了?

    小李渟在旁边一本正经地听着,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开口便是:

    “云心婶婶!”

    “?”

    李泽岳身子一抖。

    在场忽的一静。

    老太后捂嘴轻笑,道:

    “乖孙,云心真人是出家人,真要按辈分算,你要唤奶奶。”

    张秀、康王妃和锦书也都笑了起来,只当童言无忌。

    李泽渊没笑,用疑惑的眼光看着弟弟。

    他最清楚儿子的智商,辈分这东西,儿子是绝对论不错的,并且在这之前,也没人给儿子提过云心真人的事。

    怎么能忽然来一句云心婶婶呢?

    谁教过他,谁在他面前提过?

    这婶婶二字又从何而来?

    赵清遥的眼睛也瞥了过来,带着冰冷的杀气。

    李泽岳是真的想抽几巴掌自己的嘴。

    下午时给李渟提了句云心,嘴瓢了后面带了个婶字,但立马也就改过来了,这小子怎么好的不记,非得记坏的呢?

    面上,李泽岳一脸茫然,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委屈的不得了。

    李泽渊默默收回了目光,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等着日后再证实。

    那么多人在这,也不好现在就用言出法随,逼他说实话。

    最近这小子进步有些快,言出法随也不一定有当年那么好的效果了。

    赵清遥依旧用冰冷的目光盯着他。

    实际上,自从那日青城山捉他俩的奸没捉到,她心底的怀疑就从来没打消过。

    实在是太可疑了。

    师父的病,到底是怎么好的?

    “咱们找时间去那边看一看吧,这又是一年未见,你也想师父了吧。”

    李泽岳一脸真诚道。

    赵清遥扭过了脸,不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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