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陷入了沉默。
秦老则走到了实验室里，摆弄着那些从纳法族要来的种子。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那些藤蔓种子就已经发了芽，开心的缠绕着秦老的指尖，如同一条条小蛇。
姜寻则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枚通讯石。
此时，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是克洛和黑棘那番话。
他已经确认，曦日审判所在发布会上，针对青山的那番话，其实只是顺便恶心他一下罢了。
甚至连正面对抗“萤火防卫局”都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尤其是在这克洛和黑棘刚回来，立足未稳的时候，他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稳住审判所内部，而是对外宣战，挑起内斗。
这完全不合常理。
要知道，萤火防卫局虽然名气不显，但作为“防卫局”，他们可不是“微光记史馆”那样的文职机构。
而是和“审判所”“裁决司”一样的战争部门！
即便黑棘和洛克占了先手，率先发难，打的萤火防卫局措手不及。
可真要逼急了防卫局，哪怕和审判所硬碰硬的打一架，他们也是完全不虚的。
就算被更多势力围攻，至少自保绝对没有问题。
可一旦时间拖得久了，反而会让审判所愈发陷入不利的地步。
所以，姜寻猜测，他们的真正目的，其实并不是针对某一势力。
而是打算是搅乱整个下层战场，让所有势力陷入无止境的内耗！
可问题是，让下层战场乱起来，对谁有好处？
姜寻把这件事翻来覆去的想，越想越觉得不对。
深星学院和曦日审判所？
他们已经是秩序侧顶天的势力了。先斩后奏，王权特许，整个下层世界，除了秩序本身，没有人能压他们一头。
他们花费无数年，谋划这么大一盘棋，只为了让下层战场乱起来？
这说不过去。
如果他们真的只是想乱，那这场乱局之后，他们又能得到什么？
投靠其他势力，获得好处？
不可能。
无论是黑血，还是噬界之藤，他们能给的职位和权力，都不可能超过深星学院和曦日审判所在秩序侧的地位。
这两大官方势力，已经是秩序侧金字塔尖上的人了。除非，那“其他势力”比秩序还大。
可这世界上，哪还有比秩序更大的东西？
钱财资源？
更不可能。
这个世界确实破烂，可那是针对大多数势力而言的。
对深星学院和曦日审判所这种级别的官方势力来说，他们不缺任何资源。
要矿有矿，要人有人，要技术有技术，要传承有传承。
其他势力能给他们的，秩序早就给过了。秩序给不了的，别人也给不了。
至于提升实力，超脱限制？
那就更不可能了。
这些势力的修炼手段完全不互通。你让深星学院那些和魔法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转修黑血？
黑血是入侵者的东西，沾上就是浑身畸变。
或者转修噬界之藤？那是世界之癌，头上长花，人不人鬼不鬼。
他们自己就得先疯了。
姜寻越想越糊涂。他甚至有些看不起这场阴谋背后的推手。
这么大一盘棋，纠结了足足二十七个背叛的势力，耗费无数人力物力，结果连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都找不到。
他们到底图什么？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场混乱不是终点。这些人图的东西，一定远超他的想象。
要么是某种他从未听说过的力量，要么是某种他还没看清的棋局。
可他现在看不清。
他只知道，如果青山能撑过这场混乱，绝对能迈上一个极大的台阶。
毕竟......那可是二十七个背叛的势力。
每一个都有世界碎片、资源矿脉、传承和人口。
这些叛徒被清算之后，留下的东西，总得有人去接。
......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快。
虚空之中，紫色的乱流被飞梭硬生生撕开一道长口。
飞梭的外壳被乱流烧得通红，像一块被烧红的烙铁，每一次震颤都带起大片的火花，四散进黑暗里。
一路上不知撞碎了多少虚空生物，那些东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飞梭碾成齑粉。
紫色的血糊在观察窗上，厚厚一层，又被乱流刮开几，露出后面那片没有尽头的暗。
姜寻坐在核心舱里，一手按在魔力接口上，一手攥着扶手。
魔力从他体内像开闸一样往外泄，整个人烫得惊人，皮肤底下的经络都能看见，一条条鼓着，亮着。
秦老站在旁边看了两次，第一次想开口劝，第二次干脆把手杖搁下，想伸手把他拽开。
姜寻没回头，只摇了摇头，手一直没从接口上挪开。
秦老看着他，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软榻上，哇啦和嗷呜挤成一团。
哇啦的三条尾巴全收了回去，只剩个毛茸茸的小身子缩在嗷呜翅膀底下。
嗷呜也没好到哪去，两条龙须软塌塌地垂着，偶尔甩一下，又耷拉下去。
两个小家伙谁也没闹，谁也没叫，只是看着外面骤然掠过的景色，和隐约发红发烫的飞梭外壳，瑟瑟发抖。
在这样毫无顾忌的赶路下，短短几个时辰，飞梭便猛地撞开了虚空与现实的壁垒，进入现实世界。
紫色的血液被蒸发，光芒浮现，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世界中心外缘那片灰黑色的高墙。
高墙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像一头横卧的巨兽的脊背。
从下往上，一层层叠着不同年代留下的防御纹路，新旧交错，密得像龟壳上的裂纹。
墙面上每隔一段便嵌着一枚巨大的灵力眼，此刻正泛着幽蓝色的冷光，扫视着下方每一寸地面。
飞梭缓缓减速。
姜寻从座椅上站起来，脸色有些发白。
不是缺乏魔力，而是长期当做“后备能源”，体内的经络有些隐隐作痛。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形，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青山世界碎片入口，在第三环。
如果是出去，他确实可以带着人直接在碎片内动用虚空穿梭，一步跨到外面。
可回来就不行。
世界中心的防御机制极其复杂，从外向内破空穿行几乎不可能。
所有进入世界中心的队伍，都必须从最外层的第六环，也就是灰烬市集，一层一层往里走。
越往里，环数越小，防御越密，审核也越严。
飞梭在第六环的入口处停下。还没等舱门打开，姜寻就已经看到了外面那条队伍。
长得看不到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