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
不知名的山林小路间,一千五百玄武军正在急速行军,只不过他们现在没马了,只能靠双脚徒步行军。
没马归没马,可玄武军依旧是边军第一精锐,人人健步如飞,从树干灌木丛中穿行!
其实他们早已疲惫到了极致,现在支撑着他们的是胸中那口气,那口宁死不屈、绝不服输的傲气!
洛羽在路边停下,一边喘气一边伸手推着路过军卒的后背,像是在给他们助力:
“再加把劲儿,快到了,如果累得撑不住就歇会儿,别强撑着。”
“所有人,不要掉队,身边人若是倒下了,记得拉一把!”
上千悍卒就这么冷着眼,咬着牙,疾步行军,明明脚底都磨破了,可愣是没人肯放慢脚步。
岳伍沉声道:
“王爷,距离郢军皇帐只剩三十里了,天黑前就能到。”
“好!把干粮发下去,谁饿了就垫吧一口,到了郢军大营外围再休息。”
洛羽应声点头,莫名回身看向安陵关一线,神色怅然,喃喃道:
“老田他们,该到了吧。”
……
“轰隆隆!”
天地震动,万军齐出,尘土遮天蔽日。
安陵关外,三支大军如潮水般涌出地平线,旌旗蔽野,刀枪如林,杀气冲天。
这么多年了,作为边陲的安陵关外还是头一次出现这种场面,可谁能想到,被围在城外的是自己人。
东面,楚军主力率先现身:
茫茫紫色战甲,铁骑奔腾,前排骑卒清一色手握长枪,数面大纛高高竖起,旗面上的“楚”字在风中猎猎翻卷。
步卒列阵而行,盾牌如墙,每一步都踏得大地发颤,那股百战余生的肃杀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军阵正中,项天穹亲临!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关外那支孤零零的玄色骑军,在他眼里这已是一群死人了。
北面郢军旌旗招展,弓弩手在前,盾牌手居中,长枪手在后,阵型严整,进退有序。
南面的南越军也已就位,青甲如林,虽然气势稍逊,却也军容整肃,将安陵关以南的退路彻底封死。
一万五千大军,三面合围,声势浩大!
安陵关城头的乾军望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玄武军本该是他们的同袍,如今自己却成了围剿自家人的帮手。
这或许便是军人的无奈吧。
田向东勒马而立,环视四周。
三面皆是敌军,还有一面是高耸的城墙,五百玄甲被围在中央,如同汪洋中的一叶扁舟,四面无路,八方无门。
已是绝境。
可田向东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惧意,只是坦然一笑:
“呵呵,好大的阵仗啊。”
“全军落阵,三面合围!”
“轰!”
伴随着一声怒吼,三军落阵,全军肃穆。
沙场中再无半点喧嚣,只有无数或冷厉、或讥讽的目光看向战场中央的玄武军。
清晨薄雾如纱,笼罩着安陵关外的旷野。
秋风呼呼地吹,卷起几片枯叶,在空旷的沙场中打着旋儿,沙沙作响。
天地间一片死寂,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抹安详。
大战,一触即发。
“洛羽啊洛羽,你的末日到了。”
项天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轻轻一挥手,便有一名悍将扯着嗓子吼道:
“大楚霸王,请洛王爷阵前答话!”
田向东讥讽地回了一句:
“王爷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管你是谁,排队等着!”
项天穹眉头一皱,以他对洛羽的了解,该坦坦荡荡的出来才对,干嘛还藏着掖着?
龙枭瞪着双大眼睛看了很久,犹犹豫豫地说道:
“陛下,好像不太对啊,敌方战马虽多,可大多是空马,我看军卒也就五六百人,玄武军绝对不止这个数。”
那天洛羽突围的时候龙枭看得真切,起码还有一两千人,绝不止几百。
项天穹也认真打量着对方这座骑阵,确实比想象中要弱小得多,咋回事?
难道又被耍了?
有些拿不准的项天穹当即喝道:
“你是何人!”
“在下玄武军校尉,田向东!”
“校尉?”
一听只是个校尉小将,项天穹的心里咯噔一下:
“洛羽何在!”
“哈哈哈,王爷当然不在这儿。”
田向东仰天大笑,语气中满是讥讽:
“咱王爷说了,让我带着所有战马向安陵关急行军,三国联军定然会闻风而动。
啧啧,你们这群蠢货,还真上当了,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天地之间,三国联军都蒙了,这家伙难道看不清自己的处境吗?
怎么笑得出来。
项天穹的面色却陡然阴沉,洛羽竟然不在这!
“他去哪儿了!”
被骗了,又一次被骗!
“听闻楚皇也是英雄人物,我就跟你讲句实话吧。”
田向东面带轻笑,悠哉悠哉地说道:
“我军主力早就奔袭楚军皇帐去了,估摸着范瞎子此刻已经死了,陛下现在赶回去收尸应该还来得及。”
“好胆!”
再一次被戏耍,项天穹陡然暴怒,朗声怒吼:
“那就先将你们碎尸万段,再去杀洛羽!朕就不信,他能逃过这天罗地网!”
“击鼓,骑军出战!”
“咚咚咚!”
轰鸣的战鼓声中,楚、郢、越三军阵中同时行出一队千人骑兵,其他步卒则继续结阵,封死玄武军所有突围的路。
三千人,看似不多,可足够将五百玄武军活生生踩成肉泥。
隆隆的战鼓一声高过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颤,更像是锤在了吴重峰的心头,老将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玄武军的结局,已然注定。
田向东收起了刚才那副嬉笑的表情,看了一眼三面骑军,又回身看了一眼重重高墙、家乡故土,然后朗声高呼:
“玄武军何在!”
“轰!”
五百悍卒,昂首挺胸。
田向东横枪立马,环视四周,目光从每一名将士脸上扫过:
“先跟诸位兄弟说声抱歉,这任务是我老田抢下来的,带着你们来此绝境。
对不住了。”
全军屏气凝神,不见半点惧意。
接着,田向东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洪钟般响彻沙场:
“这些年咱们跟着王爷南征北战,血战沙场,多少次都是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而我们的敌人,早已成了黄沙中的一抔枯骨!
西北边军三十万,可我玄武军乃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提起陇西玄甲,谁不竖个大拇指?谁不说这是边军翘楚!
今日,三国联军想要咱们的命!数十倍之敌,乃是多年未有之绝境,你们怕吗!”
“不怕!”
吼声如雷,没有一丝犹豫。
“再问一遍,你们怕吗!”
“不怕!”
“很好!”
田向东笑了一声:
“家中父母妻儿,自有官府照顾,今日我等兄弟,共赴黄泉!”
“轰!”
“死战到底!”
五百人齐声高呼,声浪直冲云霄,连城头上的乾军都为之动容,甚至有人感觉鼻尖发酸。
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群军卒啊,如此局面竟然依旧士气高昂。
“就让天下人看看,我玄武军是怎么打仗的!”
田向东挺枪向前,枪锋映着朝阳,寒光凛凛,狞声怒吼:
“起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