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山路蜿蜒,五百余骑如一条黑色的怒龙,在山谷间急速穿行。
每名骑卒身侧都牵着两三匹备用战马,马蹄翻飞,尘土遮天蔽日。从远处望去,但见尘头大起,铺天盖地,仿佛有千军万马席卷而来。
战马发出阵阵嘶鸣,蹄声如雷,在山谷中来回激荡,震得两侧峭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声势浩大。
别管是哪方的斥候看见这阵仗,定然以为是玄武军主力出动!
田向东一马当先,身后玄色大旗迎风猎猎,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五百骑分成三列,前后拉开数里之遥,每一列之间相隔半里,远远望去但见旗帜招展,尘土飞扬,声势浩大如数千精骑在行军。
这是洛羽临行前特意交代的:
一人三马,前后拉开距离,制造大军行进的假象。
而玄武军真正的主力已经全军弃马!准备渡江!
田向东顶着扑面而来的狂风问道:
“这里距离安陵关还有多远?”
“八十里,约莫明天就能到。”
“敌军的动向呢?”
“似乎已经发现我军了,南越、楚军、郢军的行军速度都在加快,朝着安陵关合拢。”
“很好。”
田向东不仅不慌,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狰狞的笑容:
“王爷还真是料事如神啊,来吧,都来!让我瞧瞧,三国联军有何了不得之处!”
众将士的眼神齐齐一寒。
怕?
怕的话他们就不来了!
“加快速度!明天必须赶到安陵关!”
“驾!”
田向东冷声高喝,挥鞭猛抽马臀。身后的骑卒们齐声呼喝,五百余骑骤然提速,溅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际。
山中飞鸟惊起,走兽四散,连空中的云都被这股杀气冲散了几分。
假作真时真亦假!
田向东就是要让三国联军相信:
玄武军主力,真的来了!
……
乌江西岸,一处不知名的浅滩。
这里水流不深、不急,乃是涉水过江的好地方。
夜幕低沉,江水无声。
浅滩边,一千五百名玄武军卒正默默做着最后的准备:
人人脱去外袍,赤裸着上半身,将内衬和甲胄用油布仔细包裹,捆扎成背囊,紧紧系在身后。长枪并拢成捆,刀鞘封蜡,防止入水受潮。没有人说话,只有粗布摩擦的沙沙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照在将士们赤裸的臂膀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刀疤箭痕无比狰狞,无声地诉说着这些年边关血战的惨烈。
都说伤疤是男人的荣耀,玄武军的汉子若是谁身上没几道刀伤枪伤,都不好意思说自己上过战场。
对岸,乌江以东。
郢军防线的篝火星星点点,每隔数里便有一团火光在夜风中摇曳,隐约可见巡逻士卒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动,甚至还有呼喝声隔着江水传来,若有若无。
洛羽站在队伍最前方,凝视着敌军防线。
此计想要成功,安全渡江是重中之重,还不能被敌军发现,一旦行踪暴露,那等待他们的只会是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活活将他们淹死。
岳伍窜到了身边,低声道:
“王爷,我找了几个会水的兄弟探过,江中心最深的地方也就刚没过胸口,水流平缓,完全可以渡江。”
“简直是天助我也。”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提醒道:
“告诉兄弟们,能不动手尽量别动手,万一迫不得已就速战速决,别被他们发出讯号。”
“明白!”
洛羽赤足踩在冰冷的沙石上,江水已没过他的脚踝,手掌轻轻一挥:
“过江!”
一千五百条身影无声地滑入江水,悄无声息地朝对岸走去。
没错,是走,毕竟西北边军会水的极少,不然洛羽也用不着找这么一块浅滩。
对岸的篝火依旧在风中摇曳,巡逻的郢军士卒浑然不知死神已经踏水而来。
……
江水冰凉,浸透肌肤,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
一千五百人在江面上缓缓移动,如同夜行的鱼群,无声无息。长枪捆扎成束,漂浮在身侧,被水流推着向前;刀鞘紧贴腰间,用布条牢牢绑住,防止入水后晃动碰撞。
所有人只露着脑袋在水面上,水性好的一批人充当前锋,目光死死盯着对岸那片摇曳的篝火,一步一步,沉稳而缓慢地向前推进。
江中心的水没过了胸口,脚下的卵石滑腻,稍有不慎便会滑倒。有人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身体微微一晃,旁边的同袍立刻伸手扶住,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前行。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心弦分外紧张。
对岸的火光越来越近,恰好一队郢军巡逻士卒沿着江畔走来,其中的黑脸汉子打了个哈欠,嘟囔道:
“这大半夜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咱们巡个什么劲儿?”
“上头说了,防着玄武军偷渡。”
领头的什长象征性地说了一句,那黑脸汉子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哪有这么邪乎,现在整条乌江都是咱们的人守着,玄武军就算浑身是胆也不敢来。”
“可别大意。”
什长摇了摇头:
“那些家伙邪门得很,前几次不也把咱们耍得团团转?还是小心些好。”
说话间,几人停在了距离江边不过数丈的地方。
什长举起火把,朝江面上照了照,波光粼粼,江水如墨,什么都看不见。他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头,您就别疑神疑鬼了。”
年轻士卒笑道:
“这江水冰得很,真要有人涉水,早冻出声了。再说了,就玄武军那些战马跑起来,咱们隔着两里地都能听见。”
什长哼了一声,正要转身继续往前走,忽然目光一凝,江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眯起眼,火把往前伸了伸,光照在江面上,只见一道细碎的涟漪缓缓荡开,像是一条大鱼游过。
“那是什么?”
什长陡然喝了一声,几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已按上了刀柄。
火把的光在江面上来回扫动,涟漪已经消失,只剩下平静的江面,众人等了半晌,什么也没有发生。
什长松了口气,收起刀,骂了一句:
“他娘的,大概是条鱼。”
“妈的,就应该抓上来宰了,炖汤。”
“哈哈哈!”
几人笑着走远,火把的光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江面上,数十颗头颅缓缓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方才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潜入水下,差点就暴露了,现在每个人的心都怦怦跳。洛羽从水中探出头,目光冷冷地扫过远去的巡逻队,低声道:
“快走!”
队伍加快了速度,对岸的篝火依旧在风中摇曳,巡逻的郢军士卒再也没有回过头。
终于,充当前锋的兄弟踏上了东岸的沙石。洛羽翻身出水,赤足踩在冰冷的土地上,浑身湿透,水珠顺着脊背往下淌,秋夜的寒意冻得他不自觉地哆嗦了几分。
身后,上千名兄弟还在缓缓移动,从江心走向东岸。对岸的郢军巡逻队已走远,火光在远处晃动,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异样。
“快,快上岸!”
“都互相照应着点,别闷了水!”
江岸边那叫一个忙碌啊,擦身的擦身、穿甲的穿甲,拖兵器的拖兵器,忙得热火朝天,但几乎没有声响,一切都是静悄悄的,谁能想到玄武军敢从重重布防中涉水过江?
“你,你们是什么人?”
忽有一道错愕的嗓音从背后传来,岳伍等人猛地扭头,只见两名郢军像是刚小解完,傻乎乎地看着他们。
四目相对,分外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