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茂言冲完澡,一身清爽地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杨大妮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语气带着几分质问:
“我听我妈说了,你今天跟家属院那几个嫂子聊天,耽误了手里的活儿,惹得她老人家不高兴了。”
杨大妮回头瞥了他一眼,手里的锅铲不停,继续翻炒着锅里的咸菜,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我就是去挑水的时候,遇上宋团家闺女了,就随便聊了几句,哪有耽误做事。”
赵茂言微愣了一下,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宋团的闺女?!”
杨大妮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就是以前在西南营区那边的,你跟人家见过几次面,忘了?”
“她?”
赵茂言皱着眉回想了几秒,骤然想起来人是谁,当即轻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与不以为然:
“不就是个继女吗?值得你这么上心、这么认真对待?”
杨大妮的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手里的锅铲猛地一停,锅沿被敲出“当”的一声脆响。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赵茂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赵茂言,话可不能这么说!什么继女不继女的,在我这儿,她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是是是,她是你的救命恩人,刚才那话是我没过脑子,你别放在心上。”
赵茂言立马妥协,接下来的话,不由语气放软了些:“以后这种情况你多注意点。真想找她们闲聊,也得先把家里的事做完、做好,别让我妈跟着操心。
她一大把年纪了,辛苦一辈子,我不想让她再跟着操心我们的事。”
杨大妮炒菜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指尖攥着锅铲紧了紧,随即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低头继续翻炒着锅里的菜。
如果细心的话,可以发现她的肩膀绷得比刚才更紧了些。
“茂言,你一个大男人站在厨房门口干啥?别在那儿碍事,洗了澡就别往厨房凑,等会儿又沾一身油烟味。”
赵茂言听着身后老太太的话,应了一声:“知道了,妈。”
随后便转身离开了厨房。
老太太嗔怪地瞪了眼儿子:“女人在厨房干活,你少去凑热闹,那地方不是你们男人该待的地方。”
“知道了妈,我下次注意。”
杨大妮听见身后客厅传来的说话声,嘴唇抿得越发紧了,垂着眼帘,手上炒菜的动作也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冷卉回到家时,萧野还没回来,她先洗了手,舀米淘洗干净,倒进锅里添好水,把饭先蒸上。
在往灶里添柴的时候,发现家里柴火没有多少了。
想到后天就周末,到时叫上卫恒和张浩他们一起去山上砍些柴火回来。
来了西北营区,只要她不出营地,他们俩基本没有用武之地,闲着也是闲着,这段日子,两人只要确定她不出营区,他们就会和训练场的战士们一起参加日常训练。
付出总会有所收获,这些日子过去,卫恒和张浩的肤色比之前可要黑了两个色度。
等蒸锅慢慢散了热气,冷卉往灶膛里又塞了一把干柴,火苗立刻又旺了几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拿起墙边的菜盆,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冷卉从墙角抄起一把铁锹,在屋角那片平整的沙地上轻轻一铲。
只几下,连串的豆芽便从沙里冒了出来——这是她用沙子埋着发的豆芽。虽然长得不算特别齐整,可脆嫩得很,一点也不柴。
她把沙里的豆芽一把把薅出来,丢进菜盆里,端着盆子走到井边。
吊出井水细细冲洗,反复淘了几遍,才把豆芽上的沙子彻底冲得干干净净。
萧野回来时,冷卉正把一盆豆芽洗得白白净净。
他就着洗菜剩下的清水洗了洗手,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盆子,
“媳妇辛苦了,接下来我来炒菜。”
两人回到屋里,进了厨房,锅里的饭还没蒸好。
冷卉便搬了张小凳子,挨着灶边坐下烧火。
她望着低头切菜的萧野,随口问:
“赵茂言……调到这边来了?”
萧野笑了笑:“嗯,刚到几天,你看到杨大妮了?”
冷卉轻轻嗯了一声,心情有些复杂:“我看她婚姻生活过得好像并不幸福,杨团当初给她找这个女婿,实在是太草率了。”
萧野切菜的动作一顿,神色沉了沉,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杨大妮被拐的那段经历,后来在我们营区里,早就传遍了。”
“怎么会?”冷卉有些震惊地看向他,手里拨弄柴火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随后,她猛地反应过来,当即咬着牙低声骂:“一定是她那个后妈不干人事!”
冷卉心里一沉,越想越气。
当初杨大妮被拐,是他们亲手救下的。
这事只要他们不说、杨家自己人不提,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他们这边的人,谁也不会拿别人的清白去乱嚼舌根。
想来想去,最有可能往外捅这事、最巴不得杨大妮过得不好的,也就只有那个心术不正的后妈了。
在拐子窝那阵子,杨大妮虽说没真受什么伤害,可外人哪会管这些真相。
闲言碎语一传开,就变了味。
男人嘴上说不在意,心里哪能真的一点都不介意,说不在乎,肯定是假的。
这等于是在他们往后的日子里,埋了一根拔不掉的刺。
平日里看着好好的,稍一触碰,就扎得人遍体鳞伤。
这后妈的心,是真毒。
没有证据的事,不好乱说。萧野轻轻叹了口气,切菜的手慢了几分,抬眼看向灶边的她,提醒道:
“你以后……多照看她一点就是了。”
冷卉没吭声。
接下来两天,她每次路过杨大妮家门口,都会下意识往里面瞧上一眼,可一连几次,都没见着杨大妮的人影。
到了周末,冷卉翻身从床上起来。
今天萧野有训练任务,她吃完早饭就叫了卫恒和张浩,几人收拾妥当,便一块儿出了门。
路过杨大妮的院子时,冷卉又忍不住伸长脖子往里瞧了瞧。
卫恒看在眼里,好奇地开口问道:“冷工,你看谁呢?这家人你认识?”
“认识,以前西南营区的小姑娘,这次随着她男人来这边,刚到没几天。”
卫恒心里默默记下这家院子,想着到底什么样的姑娘,能让冷卉心里惦记。
三人赶到集合地点,空地上已经站了十几号人。
冷卉一到,有不少人主动跟她打着招呼,她微笑回应。
卫恒低声打趣道:“想不到冷工你还有这么平易近人的时候。”
以前是多么高冷的一个人,现在接地气多了。
冷卉一听他的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转过头不着痕迹地瞪他一眼,她这叫努力融入这个社会。
张浩提醒他们:“卡车来了!”
卡车一停下,刚在这里等着的人就一窝蜂地往车斗里爬。
别看这些妇女平时只照顾老小,操持家务,可真要爬起汽车来,动作一个比一个利落。
等她们上去了,冷卉也跟着爬上车。
“冷同志,你这文化人的手,砍柴挥得动镰刀吗?”一位大娘打趣她。
冷卉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大娘,在心里回想了一下,她好像是姓钱。
“钱大娘,劳动不分贵贱,能拿起笔杆子,自然能拿得起镰刀。”
这话听着舒服,钱大娘眼里的善意倒是真诚了几分:“还是你们文化人会说话,等会儿到了山上跟紧大家,别脱离了队伍。山上虽说没什么太凶猛的野兽,可到底不能百分百保险。”
“谢谢大娘提醒,我晓得了。”
到了点,见没人再来,司机便启动了车辆。
路上虽然颠簸,但还在大家能接受的范围里。
风景没什么看头,一群人闲着没事就闲聊了起来。
冷卉站在一旁,一声不吭,竖着耳朵听她们聊八卦,时间倒也过得飞快。
等到了地方,冷卉跳下车,望着四周光秃秃的地面,一时有些发懵。
看来在西北柴火也不是那么好砍的。
钱大娘下了车,跟冷卉解释道:“这儿就是停车点,下午三点一定要赶回来集合,车子会把咱们砍的柴火装上车运回去。”
冷卉看着周围光秃秃的地表,“这里也没什么柴火好砍的。”
钱大娘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大山:“柴火在深山。”
冷卉满头黑线,意思是她们得走路进去,砍了柴火再挑出来,装车回去?
钱大娘见冷卉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心下一软,又解释道:“现在家家都靠柴火做饭烧水,柴火需求自然就大,山外围但凡长出点杂木杂草不得薅干净,再想砍柴自然就得进深山。
别看西北地广人稀,但植物也稀呀,也只有这样的大山深处,还有柴火可砍。”
从停车点出发,冷卉跟着大部队走了近一个小时,才被通知可以散开去砍柴了,但三点前要赶到卡车停车点集合。
卫恒看着那些稀稀拉拉、被修理得只剩下最尖尖一点枝条的树木,开玩笑道:
“早知道在这儿砍个柴火都这么难,就该叫唐副厂长给咱们寄点柴火过来,就是不知道邮电局给不给寄。”
冷卉带着他们往更深处走,看着山上稀稀拉拉的植被,眉头紧皱:“在西北想弄点柴火不容易,以后还是烧煤更划算。”
坐车来山上砍柴,柴火又砍不到多少,太浪费时间了。
对她来说,时间最宝贵,与其浪费在这些琐碎的小事上,不如在家睡觉,养足精神干别的更有意义的事。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三点,冷卉、卫恒和张浩三人,每人都砍了一担柴。
跟家属院的嫂子们比起来,他们三人砍的柴算多了。
可冷卉却没什么成就感,反倒把一旁的嫂子们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钱大娘没关注冷卉砍了多少柴,而是走到她身边关心问道:“冷同志,肩膀可还受得了?”
冷卉颔首:“还行,能坚持住。”
从深山挑一担柴火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意志力和体力不行的人都坚持不下来。
冷卉一个娇娇弱弱的年轻小媳妇能坚持下来,钱大娘就挺佩服她的。
现在像她这么娇弱的姑娘,很少能吃苦的。
“柴火不好砍,你要是坚持不住,下次就别来了,干脆烧煤得了。”
冷卉扯了扯嘴角,无奈道:“我也想烧煤,只是每月定量煤票,不节省点,到了冬天就不够烧了。”
她是知道在西北这边,到了冬天是要烧炕的。
家里又是烧火做饭,又是烧炕的,一年到头的煤票哪里够用?
营区有些家庭之所以没来砍柴,是因为他们平时吃的是食堂,省下来的煤便可留在冬天烧炕。
像冷卉这种自己开火做饭的家庭,那点定量的煤就不够烧了。
煤不够怎么办?
那就只能上山砍柴火补充一下。
经过这次砍柴的经历,冷卉觉得砍柴这条路也不现实,家里燃料的问题,还是得另想办法。
卫恒压低声音给她出主意:“要不,下次我们去县城的黑市转转,看能不能弄到煤票?”
冷卉摇了摇头,她估计很难。
在西北冬天漫长,谁家在煤票定量的情况下,还往外卖?
她有需求,别人同样有需求。
况且,从营区到县城路程几个小时,没有通车,来回不太方便。
总不能每次都公车私用。
回到营区已经五点多了,把柴火弄回家,三人累得连动都不想动。
刚瘫坐了一会儿,卫恒就撑起身问:“要不晚上别做饭了,我去食堂打饭回来吧?”
冷卉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太累了,我不太想吃食堂,你们去吃吧,我得洗洗睡一觉醒来再说。”
等休息够了,她空间也有不少吃食,随便吃点就能饱肚。
累了一天,让她吃食堂的馒头,等于没吃。
她钟爱的永远只有白米饭。
卫恒和张浩没有多劝,简单叮嘱几句便离开了。
冷卉洗了个澡倒床便睡,结果这一睡,直接睡到了第二天。
外面天刚蒙蒙亮,冷卉拿起手表一瞧——哎,都六点半了。
这一觉睡得够沉。
起床先给菜地浇了水,顺便把新栽的树苗也浇了一遍。
这才从空间里拿出一份八宝粥、一盘小笼包和一个鸡蛋,填饱了饥肠辘辘的肚子。
吃完早餐赶去上班的路上,冷卉又习惯性地往杨大妮的院子瞧了一眼。
结果刚巧碰上杨大妮也正伸长脖子往外看,两人一下子对上了目光。
“卉卉,你这是去上班?”
杨大妮扔下扫帚,快步走了出来。
冷卉瞥了眼她身上的围裙,点了点头:“嗯,正准备去上班,你刚扫院子一直往外瞧,是在等我吗?”
杨大妮闻言,顿时扭捏起来,不好意思地搓着衣角,小声道:“我我找你有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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