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按照我们很多人的理解,现在已经有对方越界开采的充分证据了,那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好像只要去报案就行了。
毕竟理论上来说,非法采矿只需要两方面的证据,第一是对方确实有非法采矿的行为,第二对方的行为情节严重。
而情节严重这方面的证据,很明显不是我们普通人能收集到的。
或者说,正常情况下,越界开采这个行为,我们也很难收集到证据。这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东西。
所以,按照理论上来说,我们去报案的话,应该是要立案调查的。
但这是理论上的情况,实际中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还是那句话,刑事案件相比其他案子来说有其特殊性,远不是说我们跟着规定把那些情况套进去就能行的。
如果真的这么简单的话,那就没有那么多人敢顶风作案了,最简单的开店圈钱跑路,正常来说,有一个算一个,都能算诈骗的,但是你看调查被抓的有几个呢?
所以如果要想让这两人进去,周云这边必须得拿到确凿的证据才行。
而同样根据两高发布的《关于办理非法采矿、破坏性采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
非法开采的矿产品价值根据销赃数额认定;无销赃数额,销赃数额难以查证或者根据销赃数额认定明显不合理的,根据矿产品价格和数量认定。
理论上来说,发达煤矿应该是能达到这个数额要求的。
但是这里就有了一个问题,每天一车一车的煤矿运出去,你能说哪部分煤炭是从许可范围内挖出来的,哪部分是从许可范围外挖出来的呢。
这又是一个很难确认的问题,别说个人了,就算是相关部门去,也很难做出相应的报告。
所以按照该规定,一般是要省级以上的相关部门出具相应报告才有说服力。
同样对于非法采矿破坏环境的,也就是该规定第十四条。有关专门性问题难以确定,可以依据下列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来做出认定。
这里列了四个,第一个就是司法鉴定机构,第二个就是省级以上国土资源主管部门。
省级以上那些就不用说了,周云肯定是没办法拿到的,一般情况下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和那些部门打交道。
所以从之前,周云盯上的就是司法鉴定机构。
只要提起诉讼了,那么就可以同步申请司法鉴定,就比如说对当地的生态环境进行鉴定,可以评估是否对当地环境造成了破坏。
至于鉴定费用,暂时来说,肯定是要由当事人这边来出的。
而在这个案子里,其实正常情况下是不需要额外进行一次司法鉴定的,因为生态环境局那边也已经有了相应的调查报告。
只是他们作为县级的生态环境部门,报告无法作为刑事案件证据而已。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周云是可以先行垫付的,毕竟他想把人送进去。
但其实说白了,所有的这些事都是为了迫使吴永富和吴永盛两兄弟承担这个责任。
之前不管是调解也好,或者其他方面也罢,都是周云给的机会。
只要对方能答应,那后面肯定不会有这些事,至少周云还没有丧心病狂到非得把人送进去的地步。
毕竟就现在的情况来说,如果不提起诉讼,那他这边也没办法申请司法鉴定,自然而然也就拿不到关键证据。
但是没办法,人家就是不答应。
反正现在起诉那么难,随便你告,说不定告到最后你们自己都告不下去。
到时候再继续调解也是没问题的。
只能说,他们的算盘打得太好了,浑然想不到周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民事诉讼,而行政诉讼可是没办法调解的。
周云当天没有回临上县,而是就在这边直接找了个酒店住下,现在回去也没必要。
在那边的工作暂时可以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就得在这边等着。
就这样,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到了第三天,周云接到了平和县法院的电话。
“喂,周律师,你好,我这边是平和县法院,给您通知一下,您之前提起的两个行政诉讼,现在都已经立案了。”
周云听到这个消息顿时笑了:“可以啊,你们这边的效率还是挺高的嘛。”
电话另一边办公室内的工作人员闻言笑了笑道:“周律师,您客气了,那么后续可能还会有其他一些事需要您的配合。”
对于这个,周云自然没有任何意见,直接道:“我这段时间就在平和县待着,有什么事直接打电话就好。”
又聊了几句,随即挂了电话,交友起身走到了酒店窗前,终于要开始了,希望临上县的那些人做好了准备。
立案之后,案子就会被转到相应的法官手里,基本上这类型的案子看了之后都会合并审理,这样效率高,省事。
又是一个上午,周云带着相关材料再次来到了法院,他今天是来和主审法官见面的。
虽然我们没有这方面的规定,但正常情况下,在开庭前,原则上是无法直接约见到法官的。
毕竟众所周知的,那开庭前你和法官私自见面,那是要干嘛?
但这只是原则上,同样,众所周知的,原则上不行,那就代表着可以,实际上,法官在开庭前和双方代理人见面沟通的情况还是很多的。
周云这边到了法院,很快就见到了这个案子的主审法官,很巧,对方也姓周。
当然,这也是因为周云的原因,如果换个其他律师,想见法官,那可是很难的。
“周法官,您好,我是周云。”一见面,周云就上前打招呼。
对面的法官大概三十八九岁的样子,长头发盘起,看起来倒是很干练的样子。
至于为什么是女法官,很正常,现在法院里你随便去走一圈,女法官比比皆是。
毕竟男的考进法院,还没等你,怎么样呢?执行局那边就已经过来抢人了。
那周法官闻言笑道:“周律师,您太客气了,您这样的律师,我们这一般可是很难见到的。”
现在公检法系统其实对周云的观感也很复杂,有的人不认同周云那种做事风格,但同样也有不少人觉得周云确实是一个好律师。
两人都姓周,那自然就有了话题,聊了起来。
周法官开口道:“周律师,您这次两个案子是打算怎么弄呢?我们这边暂时是想把两个案子合并审理,您觉得呢?”
周云笑道:“这个我没有任何意见,合并审理当然是最好的。”
对面的周法官点点头,随即又道:“周律师,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我这边是想问一问你的想法,或者说是你们这边的实际诉求。”
“咱们打官司,终归还是为了解决问题的,你说是不是周律师,不能说为了打官司而打官司。”
周云再次点头道:“这个当然,实战是这个问题没办法解决,否则我也不可能来法院起诉。”
“您应该已经看过这次的诉讼材料了吧?我这边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求煤矿和当地的相关部门共同来做一个整体搬迁,因为让村民们继续住下去的风险太大了。”
“当然这个整体搬迁只是说在涉及范围内的村民。”
“只要他们能做到这个,我这边就没问题,甚至可以直接撤诉。”
在法官面前当然得说的好听点,实际上周云是不可能撤诉的。
周法官闻言,又把面前的材料拿起来看了看,这才笑道:“我算是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这就是想通过诉讼的方式,逼着当地政府来出面,然后再逼着煤矿来出钱。”
“该说不说,周律师,你这操作真的是一流啊!”
“行政诉讼,这才掏几个钱?而且还不用担心执行的问题。”
这种方式确实值得称赞,比起傻乎乎的走民事诉讼,花一堆钱,最后还解决不了问题强太多了。
周云笑了笑又道:“周法官,我这边还有一个事,想和您申请一下。”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今天见面了,那就直接说就行,省得后面还要再提交。
说着话,周云从旁边的包里掏出了一份材料,递了过去。
对面的周法官拿起材料看了看,发现是一份司法鉴定申请报告,顿时有点诧异。
“周律师,我记得你之前提交的证据目录里面,已经有当地地下水资源被破坏的证据了吧,怎么还要做鉴定。”
周云开口道:“这个怎么说呢?他们毕竟是本地的,这么多年来,你要说他们对煤矿的情况一无所知,我是不相信的。”
“所以他们做出的这个调查是否完全客观,我不敢肯定,还是让咱们的司法鉴定机构来做一次比较合适。”
“如果鉴定结果中煤矿的行为确实对当地生态环境造成了破坏,那么我就更有理由能说服当地来出面了。”
这里周云用的是说服,但是基本上谁都知道他的意思。
对面的周法官沉吟了一番,随即开口道:“这个好像没有必要吧……不过周律师,你都开口了,我这边也没必要拒绝。”
周云的理由当然是有点勉强的,一般来说肯定是没办法说服这个法官,但是他是周云,可以刷脸。
在这种小问题上,法官也不会怎么样。
反正你愿意出钱做这个鉴定,那就做吧,无所谓。
不过这个肯定不是说直接把申请给对方就行,周云后面还是得去窗口提交,然后交钱,主要是鉴定费用。
先和法官说,就意味着法官那里不会卡你,后面能直接同意。
两人的交谈还是很愉快的,等到周云离开的时候,周法官还直接送到了楼下。
为什么一定要用这次交谈?因为周法官必须得弄清楚这个周云想做什么,这是非常关键的问题。
毕竟有之前的事例在先。周云经常会借着诉讼搞一些其他事情,所以他必须得提前搞清楚。
现在知道对方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解决问题,那最起码心里就有了底。
案件已经立案,程序开始慢慢走,根据规定,立案之日起五日内要将起诉状副本发到被告那边。
临上县,对于吴奇来说,今天还是一个比较平凡的日子,他依旧保持着自己往日的习惯。
早上到了办公室,要先泡上一杯茶,然后把自己办公室的绿植稍微打理一下。
结果今天坐下来没多久,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进来。”吴奇随口说道。
很快,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办公室主任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材料
吴奇这会心情还不错,笑道:“这一大早就有事了,什么事呀?这么着急?”
办公室主任把材料递了过来:“领导您看看吧,周云那边开始行动了,我们被告了。”
听到前面的话,吴奇并没有觉得意外。周云那边肯定会开始行动的,要是没有行动,那才奇怪呢,毕竟这人可是周云。
结果刚打算说什么,就听到了后面的那句话,我们成被告了?
“你搞错了吧?那侵权的是煤矿呀,怎么我们会成被告呢?”吴奇很是疑惑的问道。
一边说着,他一边打开了手中的材料。起诉状副本,还有对方提交的证据目录等等。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惊着了,我们真成被告了?
那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明晃晃的写着他的名字,想否认都做不到。
“不是,这怎么可能啊,为什么会起诉我们呢?明明是煤矿侵权的啊。”吴奇很是震惊道。
再看看那上面,煤矿被列为了第三人。
吴奇的好心情完全消失了,站起来在办公室开始来回走,这都什么事啊?怎么莫名其妙的会告到他们头上呢。
而且还是以行政不作为的名义告的,说他们没有组织搬迁就是行政不作为,这踏马简直就是离谱。
这平和县法院也是有毛病,这样的案子还给立?这明显不对啊!
但不管他怎么吐槽,现在都已经晚了,至少案子肯定是立了,案子既然立了,那他们就必须得准备应诉。
稍微犹豫了一下,吴奇随即道:“你去把王许军给我叫过来。”
很快王许军被叫了过来,吴奇将手中的材料递了过去过去:“你自己看看吧,看看这个事弄成了什么样子。”
王许军这边依旧满头雾水,把材料拿过来看了看,同样懵逼了:
“这周云把我们给起诉了?这人有毛病吧?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什么还行政不作为?还要怎么作为啊?”
吴奇很是不满道:“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你赶紧联系煤矿那边,我估计他们也应该快收到这个材料了吧?问问他们这个事怎么解决!”
“我这里只有一个原则,行政诉讼我们绝对不能输。如果输的可能很大,那就让他们提前解决问题让对方撤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