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城。
一辆黄色出租车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
巷子窄,两旁是旧楼,墙皮剥落,长满了青苔。
巷口挂着一盏路灯,灯泡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陈大刚把车停在巷子口,熄了火。
他靠在椅背上,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刚要点火,忽然停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东方的天空,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可他的目光,像是能穿透千山万水。
他的瞳孔里,倒映出一道模糊的灰黑色光芒。
那光芒从极远处升起,翻涌不休,像一根巨大的柱子捅穿了天穹。
陈大刚嘴里的烟掉在了裤子上,他也没去捡。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有感慨,有释然。
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凝重。
他把手伸进裤兜,掏了半天,摸出那枚黑呼呼的牌子。
牌子不大,只有巴掌大小。
上面刻着鬼画桃符般的文字,弯弯曲曲。
像蚯蚓爬过的痕迹,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古旧的气息。
陈大刚把牌子握在手里,拇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那些纹路摸上去冰凉,可握久了,又隐隐发烫。
“多少年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我一直以为,这东西用不上了。”
“没想到,还是等到了这一天。”
他把牌子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古朴的字。
他知道那两个字的分量。
那是他的使命。
“那件东西,是时候交给他了。”
他盯着牌子看了很久,然后重新揣进兜里,发动了车子,出租车轰鸣着冲出巷子。
消失在夜色中。
..................
哀牢山。
深山老林。
夜色像浓稠的墨汁,泼满了整片山林。
山峰高耸入云,云雾缭绕,月光都透不下来。
林子里阴气森森,偶尔有几声怪叫传出来,分不清是鸟还是别的什么。
当地的猎人,从来不敢在夜里进山。
他们说,哀牢山里有东西。
那些东西,比鬼还老,比妖还凶。
山洞深处,阴暗潮湿。
岩壁上挂满了血管一样的东西,黏糊糊的,随着心跳微微搏动。
那些血管从洞壁一直延伸到洞顶,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偶尔有暗红色的光顺着血管流动,一闪一闪的。
一颗巨大的心脏悬浮在半空中,红光忽明忽暗,照亮了整座山洞。
咚。
咚。
咚。
心跳声沉闷有力,一下一下,震得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
那张模糊的人脸浮现在心脏表面,五官扭曲。
“我的力量......在恢复。”
玉玄冥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快了。”
“终于要自由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几截残破的尾巴,正在慢慢恢复。
那些被镇压、被斩断、被吞噬的尾巴,虽然收回来的时候都只剩残渣。
可残渣里残存的妖力,还是在一丝丝地往上爬。
不多。
但够用了。
“等天地异变再深一些......”
“等那张大网彻底破碎......我就能挣脱这该死的封印了。”
他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带着一股刻骨的恨意。
“那些龙国高手,把我镇压在这里几百年。”
“等我出去,一个都不会放过。”
“尤其是那个挖了我尾巴的家伙,我要把他碎尸万段,让他也尝尝被镇压几百年的滋味。”
........................
某处深山。
老林子里,树木遮天蔽日,连阳光都漏不下来。
黄煞瘫坐在一棵大树下,脸上的表情生无可恋。
熊大熊二蹲在他旁边,耷拉着脑袋,肚子咕咕叫。
熊大的肚子叫得最响,它拿爪子捂着肚皮。
可怜巴巴地看着黄煞。
熊二也跟着叫,两头熊妖一前一后,叫声此起彼伏。
黄煞被叫得心烦,扭头瞪了它们一眼。
“叫什么叫!”
“我这一趟出来,到底干了啥?”
他自言自语,声音里满是哭腔:“啥也没干成啊。”
“大哥交代的任务,没完成。”
“铜片丢了,大哥的尾巴也丢了,我回去,大哥不得把我撕了啊?”
他越想越愁,抓着头发,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熊大凑过来,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胳膊。
那意思是。
饿了。
黄煞不理它。
熊二也凑过来,扒着他的裤腿,嘴里呜呜地叫。
黄煞还是不理。
熊大和熊二对视一眼,然后一起凑上来。
一左一右,拿毛茸茸的脑袋往他身上蹭。
黄煞被蹭得浑身发痒,终于绷不住了。
“就知道吃!”
“我都要死了,你们还想着吃!”
熊大熊二委屈地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
可退完之后,肚子又叫了。
两头熊妖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说,饿死也是死。
被大哥撕了也是死,还不如先吃顿饱的。
黄煞看着它们那副憨样,气不打一处来,又忍不住想笑。
就在这时候。
黄煞的屁股后面,那条狐狸尾巴忽然颤了一下。
黄煞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头,盯着自己的尾巴。
那条尾巴又开始颤了,一下,两下,越来越急。
尾巴的尖端,缓缓扭曲、变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
“卧槽!”
黄煞吓得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
熊大熊二更是吓尿了,两头熊妖抱在一起。
四只熊掌死死捂住眼睛,瑟瑟发抖。
熊大的尾巴都夹到肚子底下去了,熊二更是直接把脑袋埋进了熊大的怀里。
那张人脸开口了。
“不要怕。”
“是我。”
黄煞愣了一下,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哥!”
他趴在地上,脑袋磕得砰砰响。
“大哥,我对不起你啊!”
“那条尾巴......我拼死也没保住!”
“那山谷里的战斗,惊天动地,我拼了命去抢,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他绘声绘色,把山谷里的战斗描述得惊天地泣鬼神。
“那些鬼门的人,太狠了!他们用大阵围杀我,我左冲右突,杀了几十个来回,浑身是血,最后还是被他们抢了先......”
“但我真的尽力了,大哥!我差点就死在那里!”
把自己拼死抵抗、死里逃生的过程说得天花乱坠。
人脸冷哼一声。
“已经知道了。”
“不是你的错。”
黄煞磕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偷偷抬起头,看了那张人脸一眼,心里嘀咕。
我瞎编的你也能知道?看来大哥就是爱装逼。
他连忙又磕了几个头,嘴上说得诚恳。
“多谢大哥体谅!”
“大哥,那接下来怎么办?”
人脸沉默了一阵:“你先回哀牢山。”
“最近天地异动,用不了多久,即便我没有尾巴,也能挣脱束缚。”
黄煞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大哥,你终于要出来了!”
他大喜过望,从地上一跃而起,拍着胸脯。
“大哥你放心,我马上就回去!”
“熊大熊二,走!”
他招呼一声,带着两头熊妖,朝着哀牢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熊大熊二连忙跟上。
熊大跑了两步,肚子又咕咕叫了。
它一边跑,一边委屈地回头看黄煞。
黄煞被它看得心烦,从怀里摸出半个干饼.
扔了过去。
“吃吃吃,吃死你!”
熊大一口叼住干饼,三口两口吞了下去,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熊二凑过来,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黄煞叹了口气,又摸出半个干饼,扔给熊二。
“就这点了,没了!”
两头熊妖叼着干饼,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
朝着哀牢山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