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闹得欢时，福总虽然表面是和珅的跟屁虫，但内心里始终想做帝党与和党的平衡器，成为双方都必须拉拢的第三方势力代表。
这个也是他亲爸爸在世时为富察家设计的路线，只不过这个路线的代表先是福康安，後是明亮，最後才轮到福总。
太上皇疼福总不假，但看人眼光还是有的，真的只想这个儿子享受荣华富贵，不让他承受半点风吹雨打。
现在最疼自己的亲爸爸不在了，哥哥们也都不在了，於情於理福总都必须把这个大梁挑起来，把亲爸爸生前给富察家制定的路线继续实施下去。
但是，这次福总选择独走，以激进方式彻底消除笼罩在富察家头顶的政治阴霾。
废帝，只有废帝，富察家才能摆脱生存恐惧。
福总再也不想回到亲爸爸死的那个清晨了，他在京中忍了半个月，要不是京营站在嘉庆那边，仅凭自己的实力估计动不了嘉庆，他未必不敢调兵进宫。
可他不敢，赵有禄敢！
福总是有同赵安联手本钱的，不仅仅是步军统领衙门掌握的三万多兵马，更有他富察家自康熙朝传承下来的巨大政治人脉与威望。
康雍两朝的马齐、马武，乾隆朝的傅清、傅恒、四小福、明瑞、明亮...
底蕴这一块，大清朝还没哪一个家族有富察家这麽显赫。
凭着这两张牌，福总相信赵安会与他联手拥立成亲王永瑆。不联手不行！
因为，福总是知道赵安真实身世的。
京师的兵马再怎麽弱也有十几万，赵安不与之合作想进京搞什麽清君侧，就跟福总当初在九江做梦都想进城一样难。
昭仁殿那边，肃亲王永锡是懂谈判的，一开始没直接提出以封王换取嘉庆同意派福长安去同赵有禄谈，而是先说请皇上考虑更改大行皇帝庙号、諡号，同时释放和珅以传达「兄弟」和解的信号，另外，监於京师发生开国以来未有过的内乱事件，皇上最好下道罪己诏安抚旗人。
这三个要求肯定遭到嘉庆的断然否决，於是，在几次劝说不果後，永锡才抛出封王这个真实条件。
相比前三个条件，这个条件听着就不那麽叫人反感。
王杰希望两位帽子王能让他与刘墉同皇上单独谈谈，就是劝劝的意思。
这个要求自然得到满足，永锡就陪着永恩在隔壁用茶等结果。
「皇上，赵有禄这事，说到底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他能闹出这麽大动静，凭的是什麽？凭的是朝中和地方有人向着他。」
王杰这边乾脆明了指出赵有禄现在是全盘「继承」了和珅的政治基本盘，南逃的那帮和党骨干在为其出谋划策，地方的和党为了自保跟其尿到一个壶中，而京里的和党表面看着乖的跟孙子一样，私底下哪一个不在盼着赵有禄进京，又哪一个不为赵有禄通风报信。
这两天突然闹起来的旗人抢粮一事，背後恐怕就是和党在煽动，目的就是打击皇上的威望。
刘墉亦道：「眼下局面就是个连环扣，一环解不开，环环都死。眼下能解开第一环的，只有让漕粮尽快抵京。这一扣解不开，京中就如一潭死水难以流动。」穿着孝衣，眼圈黑的跟断水流大师兄差不多的嘉庆背着手在殿中来回走了两趟，停在刘墉面前沉声道：「朕若点了这个头，以後是不是外面的人都能以此要挟於朕？今天封赵有禄为王，明天李有禄要当总督巡抚，朕是不是也得答应他们？朕到底是皇上，还是散财童子？若这麽让人拿捏着脖子过日子，後世史书怎麽写朕？」
嘉庆其实是愿意妥协退让的，阮元、那彦成他们早将局面为他分析透了，运河不通，朝廷连调兵进京的时间都没有。
就是想着自己最终还是被逼着封王，心里着实有点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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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那头弟弟永璘领着王公大臣哭灵的声儿，一阵一阵的传入昭仁殿，跟风吹破窗户纸似的。
不知有几人真心，几人假意。
王杰和刘墉知道皇上心里的膈应，但眼下真拿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总不能真等赵有禄带兵杀到京师再去和人家谈吧，那样更丢人。
嘉庆忽的苦笑一声：「朕这个皇上当得真是窝囊，朕有时候半夜醒了就想太上皇把江山交给朕，朕是不是给弄砸了？」
王杰眼眶一热：「皇上千万别这麽说皇上登基以来勤政爱民，励精图治，朝野上下有目共睹。只是...只是太上皇晚年留下的事太多，吏治、河工、漕运、旗务，哪一样都是积了几十年的老病...皇上接手才三年，就是神仙也变不出花来。」
「皇上正值盛年国家积弊可缓缓图之...」
刘墉没有直接劝皇上同意与赵有禄谈判，话里话外却都是不谈的话，事情就没法收拾的意思。
也不知几时，这位刘中堂胆子也变得小了起来。
当年敢在宗门大典从化神大能手中抢夺宗室至宝的劲头不知去了哪里。「罢了，」
嘉庆终於松口，「赵有禄要封王朕给他。两江总督，朕也给他。可太上皇的諡号庙号，一个字都不许动。和珅，朕也不可能放，至於罪己诏，朕更不能下。这些是朕的底线，你们同礼亲王他们具体看着办吧。」
「嗻！」
王杰和刘墉对视一眼，缓缓退出殿中。
二人前脚刚走，超勇亲王拉旺与工部尚书那彦成的身影就出现在殿中。
嘉庆冷冷道：「都听到了吧，连王杰和刘墉都怕了。」
「他们怕奴才不怕！」
那彦成情绪有些激动，就差说自己愿意同福长安一起去见赵有禄，趁贼子不备一刀将其结果。
拉旺则神情严肃看着小舅子。
嘉庆亦凝视姐夫：「口外的兵，几时能到？」
拉旺沉声道：「算算日子，应该到承德了。」
嘉庆点了点头：「兵一到，抓人，包括富察家的，一个都不要放过。」说罢，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那彦成，「你派人去广东把这封信交给朱师傅，让他带兵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