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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5:一眼千年

    希洛斯只能死死攥着拳头,赤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奕,感受着他体内那逐渐变得玄奥莫测、连她也无法清晰感知的气息变化,心中焦灼如焚。

    拜伦和奥月也沉默着。

    她们比希洛斯更清楚恩罗西斯付出了什么,也更清楚那缕权柄光辉意味着什么。

    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她们的目光同样落在沈奕身上,带着一丝连她们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期待。

    时间,在匿光殿这片被奇异氛围笼罩的偏殿中,缓慢而沉重地流逝。

    沈奕的精神世界中。

    自从他刚才引动那光芒进入到自己的体内后,他整个人的意识就开始被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拖拽,进入了一种超越常态感知的奇异状态。

    周围,匿光殿偏殿的景象,恩罗西斯苍白的面容,希洛斯担忧的眼神,拜伦与奥月震惊的表情,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片片剥落、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光怪陆离、时空错位的急速变幻。

    仿佛有无数画面、无数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刷过他的意识。

    他看到巍峨的不朽圣地七殿在滔天的黑雾与混乱的规则冲击下,光辉黯淡,殿宇崩塌,那些强大的殿主、守护者、权柄者们的身影在黑潮中挣扎、湮灭。

    他看到界外虚空被前所未有的黑雾狂潮吞噬,星辰熄灭,规则崩坏,无数世界残骸化为齑粉。

    他看到熟悉的、不熟悉的权柄者,无论是敌是友,无论是强是弱,都在那席卷一切的毁灭洪流中哀嚎、消散,最终归于永恒的寂静与虚无。

    画面飞速流转,最后定格,然后如同褪色的水墨画般淡去。

    四周,只剩下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空无。

    沈奕站在这里,或者说,他的意识体存在于这里。

    存在于一片无垠的、黑暗的、冰冷的虚空之中。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物质,甚至感觉不到时间和空间的明确界限。

    连星辰都不复存在,最微弱的规则涟漪都感知不到,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虚无。

    “这里是....?”沈奕的意念在空寂中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试图调动感知,搜寻希洛斯、恩罗西斯,或者其他任何熟悉的气息,但感知如同石沉大海,延伸出去,触碰到的只有虚无。

    他试图呼喊,却没有声音传出,他试图移动,却发现自己似乎没有身体,只有一团凝聚的、清醒的意识,被固定在这片虚无的一点。

    不安和警觉瞬间升起。

    他立刻尝试催动自己最根本的力量,催动体内那团永恒炽阳般的续炎之火本源,以及深邃如夜的暗影权柄。

    然而,令他心头一沉的是,毫无反应。

    他的力量没有被压制,规则也没有被干扰,那种感觉,仿佛他拥有这些权柄的概念,在这里被彻底抹去了。

    他感觉不到续炎之火那永恒燃烧的炽热,感觉不到暗影那包容一切的深邃。

    意念所至,空空如也。

    他就像突然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灵魂,被抛掷在这片万古死寂的虚空中。

    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沈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经历过无数险境,心志早已锤炼得坚韧如铁。

    虽然突如其来的力量消失和环境的诡异让他警惕,但并未让他惊慌失措,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这片虚空,用仅存的、不依赖权柄的纯粹意识去感知。

    没有参照物,没有变化,没有信息流入。

    绝对的虚无,带来的是绝对的孤寂,以及一种缓慢侵蚀意识的茫然。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恩罗西斯给他的那缕光芒为何会将他带入这样一个地方,也不知道该如何离开。

    他只能维持着意识的清醒,在这片空寂中等待,或是寻找可能存在的异常。

    慢慢地,在沈奕的感知中,时间的概念开始变得模糊,又因为环境的极端单调而被无限拉长。

    时间慢慢的仿佛过去了一百年。

    周围依旧是一片空寂的黑暗。

    沈奕的意识依旧清醒,但一种难以言喻的麻木感,开始如同冰冷的潮水,从意识边缘缓缓渗透进来。

    长期处于绝对静止,绝对无刺激环境下,他的精神本能的钝化着,他感觉自己思考的速度似乎变慢了,对自我存在的感知也开始有些飘忽。

    两百年。

    麻木感开始加深,五感也更加迟钝。

    他的意识对外界信息的接收和解析能力,似乎在漫长时间和周围一触皆空的虚无环境中,变得迟钝。

    他努力维持着观察和思考的基本本能,但能思考的内容也越来越少,越来越重复。

    自我存在的意义,在这片连存在都似乎失去意义的虚空中,开始受到拷问。

    无垠的黑暗,永恒的寂静。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此时此刻,这团孤零零的意识,悬浮在无限的虚无之中,仿佛整个浩瀚的界外,乃至所有已知未知的世界,都已毁灭、消散,只余下他这一个最后的无意义的见证者。

    而更让沈奕不适的一点,是一种莫名而来的孤独感。

    这种孤独感并非来自缺乏同伴,而是来自与整个存在本身的断联。

    他是虚空中唯一的一点异样,而这异样本身,在这片吞噬一切的虚无衬托下,渺小得近乎可笑,脆弱得随时可能被同化为虚无的一部分。

    寂寥,如同最寒冷的冰,无声地包裹、渗透。

    渐渐地,他已经没有太多情绪上的波动,只剩下,对自己存在状态的绝对荒芜的感知。

    三百年。

    四百年。

    五百年。

    直到时间的感觉也近乎消散,直到他无法准确计量,却又清晰感知其漫长的方式流逝。

    沈奕开始感觉,自己的意识形态似乎也在消散。

    他没有崩溃。

    因为崩溃似乎在这片天地之间也会显得格外空白。

    他的存在渐渐地被虚无同化,变得稀薄、透明。

    他对自我的认知边界越来越模糊,有时甚至会恍惚,自己是否真的存在过,拥有过那些力量,经历过那些人与事,还是说那一切都只是在这漫长孤寂中产生的幻觉。

    他的存在,好像也没了意义,仅仅是为了存在而存在。

    在这片连存在本身都显得突兀的虚空中,他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缕即将熄灭的清醒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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