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海边缘,灰雾渐薄。
劫空留下的空间裂隙在一处坍塌的古神颅骨上方骤然张开,王闲从裂隙中跌出,肩胛处的血迹尚未干涸,后背那枚永寂剑意残留的冰晶碎片仍嵌在皮肉之中,每走一步便发出细微的霜裂声响。
“时序!”
劫空第一个迎上来,定空锁在他腕间不安地游走,链尾倒钩上还挂着半截尚未消化完的虚空碎片。
他的目光在王闲肩背处的伤口上停了一瞬,有些意外。
“那人类女武神真有这般棘手?连你都能伤成这样。”
“永寂剑体配合霜序神剑,始祖之力对魔庭权位有天然压制。”王闲按住肩胛伤口,声音沙哑了几分,“当然最重要的是,有一位古祖复生了,造化主权位……若非劫空你留的空间印记稳固,我恐怕未必能脱身。”
几位主宰骤然一惊,一位古族复生了?
却还未等众多主宰开口一轮。
一道金色的敕令忽然从天而降,在众主宰头顶炸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敕令中传出的不是文字,而是一段直接写入灵魂的信息,终敕的声音在每一位主宰的意识深处同时响起:
“我与战冥已抵蓝星。古墓海诸事既毕,尔等速来。时序,你身上有伤,先与傲麟、至怠、欺魂汇合,一同前往虚魂界。你此去虚魂界,有一件要事需办。”
敕令中断了一瞬。
王闲注意到那一瞬的停顿,显然这事儿不是一般的重要。
“你们前往虚魂界,斩杀其余四位魂首。”
王闲一怔,斩杀虚魂族的魂首?
你们不是正和帝蛊魂首合作么?这就翻脸了?
终敕的声音继续,“虚魂族六大魂首所执掌的权柄,乃是命爻主宰魔器‘光爻命树’碎裂后所化。你们将魂首尽数斩杀,集齐这几大碎片,带来蓝星。”
王闲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光爻命树的碎片。
六大魂首的权柄。
是这样么?
六大魂首执掌的权柄,竟是这位命爻主宰的魔器所化。
如果是这样,那帝蛊魂首说没找到命爻主宰的魔器反而说得通了。
因为你找到了,就得死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其余主宰。
其余几位主宰显然并不意外。
“那帝蛊魂首呢?”王闲问道。
“他已随我抵达蓝星,在我等掌控之中…”终敕的声音平淡至极,“此地有着魔器的主干,只待各位归来。”
“另,虚魂族全族上下,不必留存。”
一个种族的存在意义,就是为了在某一天被集中收割。
这就是魔庭的逻辑。
“我明白了。”王闲收回目光,面色如常,“虚魂界在何处?”
劫空抬手,定空锁从腕间解下一环,锁链在众人面前展开成一面漆黑的虚空镜面。
镜面中浮现出一片幽暗星域的坐标图谱,最深处标注着一颗被暗蓝色魂质光芒包裹的异空间。
“虚魂界,与异星战场三层圈交界。”劫空的声音难得正经了几分,“帝蛊魂首透露坐标,我在那边留过一道空间锚点。准确度……七八成。”
“够了。”王闲按住肩胛伤口,回天魔棺在掌心翻开一隙,时序之力化作一道流光灌入伤口,将永寂剑意残留的冰晶碎片逐层剥离,“众位,可有什么要准备的?”
傲麟率先表态:“没什么可准备的,早去早回。”他对虚魂族的灭族毫不意外,似乎在他眼中这只是顺手解决的小事。
至怠低笑一声,索性连话都不想说了,龙形真身蜷缩成一团灰雾,直接钻入劫空的空间镜面之中。
欺魂紧随其后,数十道灵魂哀嚎在镜面闭合前最后一声响起后便归于沉寂。
傲麟走到裂隙前,歪着头,那只扭曲的巨型眼球在王闲肩背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时序,你这伤……能行?”
“不碍事。”王闲收起回天魔棺,“几剑皮肉伤,权位没有受损。”
傲麟没再多问,一步跨入裂隙。
劫空将定空锁的空间镜面交到王闲手中,链环上那道通往虚魂界的空间锚点正在微微跳动。
“终敕让我和殁谕留在蓝星外围布置屏障,不与你们同去了。这道锚点你拿着,到了虚魂界后有需要就用它联系我。不过虚魂界那地方的法则密度……未必能通。”
他看着王闲,忽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时序,你说实话。”
“嗯?”
“帝渊……真的是被人类武神杀的?”劫空的声音压得极低,定空锁在他腕间无声收紧,“他的实力,当年在十二柱中排在前列。就算没恢复到巅峰,也不至于连逃都逃不掉。以他的性子,发现打不过第一反应一定是先撤。”
王闲看着劫空。
那双被虚空权位染成纯黑的眼睛里,难得没有那种疯癫的笑意,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一个答案。
“是。”王闲说,声音平静,“厄难是怎么死的,帝渊就是怎么死的。那帝蛊魂首和我们合作时就说了,为得就是对付这个人类武神,到时候我们最好要注意一二…”
劫空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空间裂隙的入口开始不稳定地震颤,他才收回目光,往后退了一步。
“行。我信你。”
他转过身,定空锁一甩,撕开一道通往外界的虚空裂隙。
裂隙闭合,劫空的气息消失在古墓海边缘。
王闲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枚通往虚魂界的空间锚点。
锚点上的法则纹路正在微微跳动,那是劫空的虚空权位留下的残余波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伤口上的永寂剑意已经拔除干净,皮肉在时序回溯下愈合如初,只有长袍肩部残留的剑痕与血迹证明那三剑确实存在过。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看来,这应该就是那位命爻主宰最后的布局了。
居然会是虚魂族么…
他踏入裂隙,长袍在空间通道的扭曲光芒中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