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神降临的威压如潮水般漫过整个战场。
王闲站在天星古獒头顶,面色不变,心中却是微沉。
倒不是对这位古神出现意外。
厄土早已告知过他,洛霜去了古墓海,所以此时出现,反而正常。
真正意外的是另外两点。
第一,这位古神不再是借用洛霜的身体。她周身那层半透明的古神光晕不是附体灵魄的虚浮之光,而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血肉躯壳所散发出的本源波动。
权位凝身,魂肉合一—,她已经从洛霜体内分离出来,拥有了独立的躯体!
只不过可能是刚分离不久,依旧有着洛霜的七夕。
第二,她的权位气息。不是普通古神的残缺遗韵,而是与战冥同一级数的权位威压,甚至更强。哪怕此刻因刚获肉身尚未恢复巅峰,那股至高的纯粹感却骗不了人。
九大至高权位之一。
王闲心中倏然闪过一个判断:
这位古神,恐怕也是一尊古祖。
念头刚起,那位古神动了。
她没有出手。
只是转身。
转身的瞬间,她周身那层看似柔和的古神光晕向外扩散了一瞬,能量波动都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
可就在光晕扩散至烛君身躯的那一刻,这尊刚刚从时间线深处被拉回巅峰、正在仰天咆哮的万兽之王,那声震撼全场的嗥叫戛然而止。
烛君的菱形瞳孔中,时序之力浸染的光芒骤然凝固。
暗红色的鳞甲表面,那些天然镌刻的权位铭文停止了呼吸般的脉动。
额骨正中的菱形晶体中那缓缓旋转的权位印记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定格在最后一圈旋转的角度上。
不只是烛君。
方圆千丈之内,数百具从骨层中爬出的亡灵异兽残骸同时凝固。
它们眼眶中跳跃的时序光芒在同一瞬间变成了静止的琥珀色光点,有的正张开残破的巨颚欲咬向人类武神,有的正从骨层中挣扎到一半、下半身还埋在骨骸堆里,有的甚至已经腾空跃起,全部定格在半空、半路、半途中。
像是有人将这整片区域的生命进程按下了暂停。
这不是冻结。
叶弥月的永寂剑体也能冻结万物,但那是极寒压制,将时间、空间、能量强行压制到接近停止的状态。
而这位古神所做的,不是压制。
是‘定义’。
她定义了这些被时序之力强行赋予‘生’的亡骸,从根本上否定了时序之力赋予它们的那一层虚假的活着。
这是是直接绕过了时序权位的规则,在生命本质的层面宣告了它们的存在不成立。
造化权位。
王闲脑海中瞬间拼合了之前得到关于古神的信息。
九大古祖,俱都拥有主权位。
当年魔庭从中分离出去,使得这些古祖权位分离弱了不少。
但主权位分离,却还有大小权位之分。
而这位古神,拥有的肯定是主权位之一的造化权位。
造化权位能让古神之躯拥有不死之力,能从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中重新凝聚独立的血肉躯壳,这也是祂能复活的原因。
但造化权位作为主权位不止于此。
烛君和亡灵军团被一瞬凝滞,便是是造化权位对所有被时序之力强行赋予‘生命’的存在行使了否决权。
她能赋予万物生命本质。
也能收回。
哪怕是不完整的状态,哪怕是刚从残魂中重生、权位本源尚未恢复到巅峰的古祖,对付时序之力,绰绰有余。
更关键的是,王闲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时序权位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凝滞。
像是一条原本奔流无碍的暗金长河,忽然在某个极短的瞬间被一道无形的堤坝截住了一缕。
不多,只有几丝碎片被阻,但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造化主权位,在权位位阶上压制时序权位。
王闲当机立断。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手掌一翻,回天魔棺骤然闭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掌心。
脚下天星古獒与他心意相通,庞大的身躯猛然蜷缩,化作一缕银光钻入他袖中。
与此同时,王闲的感知已在战场边缘飞速扫过,劫空离开前留下的那道空间印记,那道定空锁独有的虚空裂隙残余,在他的感知网中清晰浮现。
走!
然而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的那一瞬,袖中那道空间印记却慢了半拍才响应。
造化权位的余波,不止影响了他体内的时序之力,也微微干扰了他感知中那道空间印记的定位精度。这干扰只持续了一息不到,但一息,对于站在战场最前沿的那种存在来说,已经太长了。
三道剑光,已至身后。
正是叶弥月!
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个从天星古獒头顶转身的身影就在她眼前,那个亵渎了王闲的魔神柱就在她剑锋可及的范围内。
她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从荒寂古墟到古墓海,从假冒王闲到复苏烛君,这个魔神柱每一次出现在她面前都在她的忍耐极限上反复碾压。
杀意如霜,剑光如焰。
第一剑斩来,霜序神剑的剑刃在永寂剑体的催动下化作一道凝滞时空的弧光,直斩王闲后颈。
剑未至,极寒已入骨,那是能冻结法则本身的寒意,是能将任何接触到的存在从时间线上直接抹除的永寂极斩。
第二剑斩来,剑尖穿透第一剑的弧光,在冰封之力的掩护下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刺向王闲后心。霜序神剑的剑尖上凝结着一粒肉眼不可见的冰晶,一旦刺入目标体内便会引爆,将目标从内到外冻结成一座永恒不化的冰雕。
第三剑斩来,这是封死退路的一剑。前两剑斩落的同时,叶弥月的剑势已在极小的空间中折转,霜序神剑从下而上撩起,剑刃划出一道封死整条撤退路线的冰幕屏障。
糅合了镇国武学天霜剑典的三剑齐发,斩、刺、封,如一张收拢的冰网,将王闲的所有退路在一瞬间全部锁死。
王闲感知着身后三道剑光的轨迹,心中平静如水。
躲开,可以。
以太初之境内宇宙的力量,他可以在三剑临身的瞬间强行撕裂这片被冰封的空间直接穿越到劫空的印记所在处。
甚至不需要用全力,只需要调动内宇宙的空间规则便足以做到。
挡下来,也可以。
星空战体本身的防御力加上太初之境的肉身强度,这三剑甚至无法在他身上留下致命伤。
永寂剑体配合霜序神剑固然恐怖,但王闲此刻的肉身已经不是什么‘人体’,而是一座收缩到人形大小的完整宇宙。
剑锋斩宇宙,最多泛起涟漪。
但他不能躲,也不能挡。
如果他毫发无伤地从这三剑中脱身,那就不是时序主宰了。
时序主宰是什么?
是以回天魔棺操控时序之力、战力不强但手段诡异的魔神柱。
他可以复苏烛君、可以回溯封印、可以用法则风暴拖住敌人,但在永寂剑体配合天级神物的三剑绝杀面前全身而退?
所以他没有躲。
他微微侧身,以最小的动作幅度避开了第一剑斩向后颈的致命轨迹,让剑锋从肩胛骨外侧擦过。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时序之力在剑锋入体的瞬间以极快的频率回溯伤口四周的时间,将剑锋撕裂的皮肉在裂开的同时又倒退回完整状态,再被剑锋撕开、再倒退愈合,在一个极短的刹那中循环往复数十次。
这样的结果是,伤口存在了。
暗金色的血液从肩胛处渗出,皮肉翻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但裂口的深度被无限稀释,本是能斩断半边肩膀的一剑,最终只留下了皮肉之伤。
第二剑紧随其后。
直刺后心的那一剑,他以回天魔棺挡了一下。
棺身在剑尖接触的瞬间展开一道时序漩涡,将剑尖上那粒永寂剑意的核心晶粒裹入了时间循环中。
晶粒在时间循环中不断引爆、回溯、再引爆、再回溯,在极短的时域内被消耗掉了大半杀伤力。
但仍有小半寒力穿透了棺身的时序屏障,钉入他后背。
第三剑的冰幕屏障从下方撩起。
他顺势抬脚,脚底与剑锋微不可察地接触了一瞬,借助这一瞬间的反作用力,身形向前方掠出数百丈,同时那道已经被锁定的空间印记终于在感知中完全清晰。
劫空。
借你的门一用。
空间印记在王闲身前骤然张开,定空锁独有的虚空裂隙如同一只醒来的独眼缓缓睁开,裂隙中透出扭曲的星光与暗沉的虚空深渊。
王闲身形在裂隙前微微一滞,这一滞,是他故意放慢的,他要让在场所有人看清楚:
时序主宰吃下了叶弥月三剑,身上挂了伤,才勉强逃入空间裂隙。
然后,身影被裂隙吞没。
裂隙在下一瞬轰然闭合。
叶弥月的第四剑斩在了裂隙消失的虚空中,剑光穿过空荡荡的灰雾,在古墓海的骨层上犁出一道绵延千丈的冰霜沟壑。
她悬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霜序神剑上的冰芒尚未完全消散,剑锋上还残留着方才刺入那个魔神柱后心时沾染的一丝血迹。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裂隙消失的位置,牙关紧咬,眼中的霜焰燃烧了许久才缓缓平息。
没杀成。
但他受伤了。
她知道。
叶弥月深吸一口气,将霜序神剑归入鞘中。
永寂剑体的极寒领域缓缓收敛,方圆千丈被冻结的空间开始碎裂融化,冰晶化作细密的雾气融入古墓海的灰色雾海之中。
其余武神的追击也在亡灵军团凝固后的沉寂中停了下来。
应长空收起血红长枪,目光在骨海之眼的废墟上扫过一圈。
魔神柱的气息已经全部消散,劫空的空间印记被彻底抹去,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
他皱了皱眉,正要开口,那位古神已经缓缓降下身形,落在战场中央那块被烛君掀开的骨层空地上。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武神,停在叶弥月身上,微微一笑:
“你很像你的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