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制内一直流传着一段广为众人共鸣的老话。
道尽了上下级相处的微妙门道,寓意深刻,耐人寻味。
世人常说,人情最铁的几层关系,一起吃过糠,一起扛过枪,一起下过乡,以及一起瞟过C。
也有人直言,陪领导办一百件光鲜的好事,都不及陪领导扛一件隐秘的难事。
贺时年心中清楚,这些说法固然有几分道理,却并不全然周全,更不能一概而论。
体制浮沉,人人皆有底线与操守。
对于心存原则、恪守本心的干部,触碰红线、违背原则的事,断然不会去做。
尤其褚青阳这般层级的人物,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牵扯政治影响与公众形象,早已不能凭心性率性而为。
身处高位,凡事谋定而后动,分寸、格局、影响,缺一不可。
也正因如此,比起跟风攀附、冒险越界,真正高明的相处之道,是精准拿捏对方的难处与心意。
办成一件让对方暖心、安心、舒心的事。
这就如同为人挠痒,精准落在最酸胀难解的位置,不刻意、不张扬。
却能让人通体舒坦、念念不忘,久而久之,便会生出一份独有的信赖与依赖。
早宴结束,褚青阳还有后续事宜要处理,便带着家人先行离开,临走前叮嘱,晚上会再来驻京办看望二老。
待众人散去,贺时年与芮彤简单商议后敲定安排。
由驻京办抽调专人陪同褚青阳的父母及几位兄长,前往故宫、长城等景点游览散心。
芮彤心思通透、深谙人情世故。
她连日奔波早已身心俱疲,却牢牢抓住了这份难得的机会。
亲自陪同照料两位老人,事事周全、处处上心。
反观贺时年,昨夜长途赶路彻夜未休,头脑昏沉发胀,疲惫早已浸透四肢百骸。
他眼下最迫切的事,便是回家补觉休整,后续的接待事宜,便全权托付给了芮彤。
回到家中,楚星瑶一眼便望见他浓重的黑眼圈和难掩的倦容,心头瞬间涌上心疼。
“老公,才一天不见,你怎么憔悴成这样?”
贺时年淡淡一笑,随口解释:“昨晚在车上没合眼,一路熬过来的。”
楚星瑶满心怜惜,默默为他放好热水。
贺时年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卸下满身疲惫,回到房间倒头便睡,沉沉进入梦乡。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直至下午三点,腹中饥饿难耐,他才缓缓转醒。
见他起床,楚星瑶立刻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贺时年实在饿得厉害,吃得狼吞虎咽。
楚星瑶在一旁柔声叮嘱:“慢点吃,别急,不够我再给你煮。”
趁着他用餐的间隙,楚星瑶轻声问起了京城这边的情况。
贺时年咽下口中饭菜,语气低沉几分:“龙老爷子的情况依旧凶险,随时都有可能撑不住。”
“这几天褚省长这边事务繁多,我需要多留下来帮忙搭把手。”
楚星瑶素来懂事体贴,闻言坦然一笑。
“没事,你安心忙你的正事,不用惦记家里。我这几天也正好约了闺蜜、旧友叙旧散心。”
贺时年抬眸看向她,轻声询问:“你返校时间定好了吗?”
“我这边情况未定,说不准什么时候才能回西宁县,也不确定能不能陪你同行。”
“我六号没课,七号赶回学校报到就可以。”楚星瑶温柔回道。
“对了,过几天我打算去华清大学看望一位读研时的挚友。”
“挺好。”贺时年点头,语气温和,“如果到时候我这边事务抽空,就陪你一起去。”
楚星瑶闻言眼前一亮,眼底满是欣喜。
“真的吗?上次我结婚她没能赶回来,我们昨晚通电话,她还特意说,一定要见见你呢!”
贺时年勾唇轻笑,语气带着几分从容自信。
“放心,你老公不至于拿不出手。到时候时间凑巧,我陪你一起赴约。”
楚星瑶被他逗得噗嗤一笑:“你少自恋!”
饭后,楚星瑶收拾妥当,贺时年靠在沙发上静养了半个多小时。
混沌的脑子才彻底清明,疲惫稍稍散去。
可这份安稳并未持续太久。
凌晨一点,深夜静谧,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满屋沉寂。
来电人是芮彤。
贺时年轻手轻脚走出房间,接通电话。
芮彤的声音带着深夜的凝重与急促。
“贺州长,医院刚刚传来消息,龙老爷子的病情突然恶化,情况很不好。”
贺时年下意识抬眼看向时间,语气沉稳:“褚省长知道了吗?”
“我一接到消息就先通知了您,还没来得及联系褚省长。”
“我来联系他。”贺时年当即应声。
今夜褚青阳为了方便照看父母,留宿在驻京办。
贺时年拨通电话,铃声刚响两声,便被迅速接通。
贺时年将医院的紧急情况如实转述。
电话那头的褚青阳语气平静却透着凝重。
“我知道了,你让驻京办备好车,我们立刻赶去医院。”
一句“我们”,已然将贺时年一并带上,无需多言。
贺时年住处距离驻京办不过二十分钟车程。
等他匆匆赶到,驻京办的专车早已整装待命,随时可以出发。
短短两分钟等候,褚青阳快步下楼。
他已然重新换上正装,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褪去了所有疲惫,重回沉稳肃穆的公职姿态。
车辆启程,贺时年坐在副驾,褚青阳独坐后排。
车厢静谧,褚青阳率先开口,语气低沉稳妥。
“时年,你跟驻京办交代一声,我父母这边的安排妥善照看。”
“我已经提前和芮彤主任对接好了。”贺时年立刻回应。
“明天依旧照常安排两位老人游览京城,同时特意调配了保健医生全程随行,随时监测身体状态,确保万无一失。”
褚青阳微微颔首,眼底藏着一丝牵挂与顾虑。
“我父母年岁大了,心思敏感。这边的噩耗暂时不要传到他们耳中,免得老人心神受扰、忧心忡忡。”
“让他们安安心心游玩几天,不要被这事牵绊,影响了心情。”
“我也是这么安排的。”
贺时年应声:“芮彤主任分寸得当,知道如何妥善把控,不会出任何纰漏。”
褚青阳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真切的认可。
“这件事,你考虑得很周全。”
车队抵达医院,病房内外早已聚满了龙家亲属。
龙革浔的几位兄长连同家属悉数到场,众人静静围立在病床两侧,神色肃穆,满心沉痛。
所有人默默注视着监护仪器上跳动的数值。
看着老人的呼吸一点点衰弱,心率缓缓走低,直至彻底归于平直。
凌晨两点四十一分,龙老爷子寿终正寝,安然离世。
老爷子离世后的两小时内,中央相关领导第一时间到场慰问家属。
并与褚青阳、龙家几兄弟商议治丧委员会的组建及后续丧葬事宜。
褚青阳虽是龙家小女婿,论亲属顺位、任职级别也并非龙家最高。
可整场治丧事宜的统筹调度、大小安排,大多都以他的意见为主,由他拍板定夺。
接下来的两日,整个治丧流程繁琐沉重,褚青阳昼夜奔忙、分身乏术,贺时年也全程陪同、未曾懈怠。
白日里,他要么抽空陪伴楚星瑶,要么替褚青阳照看好两位老人,安抚二老心绪。
夜幕降临,他便寸步不离守在褚青阳身侧,帮他分担繁杂事务,随时待命搭手。
龙老爷子的逝世,在高层政坛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余波久久未平。
褚青阳的父母虽是朴实农民,也从新闻报道中得知了亲家离世的消息。
二老恪守礼数,简单完成了吊唁礼节,只是心中悲痛,再也没有了游玩散心的兴致。
第四天,驻京办依旧安排两辆考斯特,一路稳妥护送两位老人返程汉中。
至此,贺时年悬着多日的心,才真正彻底落地。
诸事落定,贺时年重返京城,楚星瑶却已先行返回西陵。
原本约定好一同前往华清大学探望挚友的心愿,终究没能兑现。
他心知,楚星瑶心底难免藏着几分失落。
可眼下局势特殊、身不由己,万般遗憾,也只能暂且搁置。
随后,贺时年分别向吴蕴秋与郎国栋递交了续假申请。
说明自己滞留京城协助处理事务,需要再请假数日。
吴蕴秋深知他留守京城,是为协助褚青阳处理后续繁杂事宜,心中了然,并未多问。
郎国栋对其中内情不甚了解,同意贺时年请假。
但前提是务必提前统筹好手头工作,妥善交接,杜绝纰漏、不误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