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回来的？」林夫人语气平淡，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清炒芦笋，「满头汗气，也不怕着凉。下次不许这麽赶，误了饭点就误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知道啦娘！」窦从彤心中一松，赶紧坐下，端起碗扒拉了两口饭，含糊道：「这不是怕您等急了嘛。」
「高英赛结束了？」林夫人也执起筷子，仿佛闲聊。
窦从彤夹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嗯，刚结束，今天是最後一天……嗯，挺热闹的，就是结束得有点晚。」
「天斗学院这次成绩如何？不太好？」林夫人接着随口一问，又给她添了一小块清蒸鲈鱼。
窦从彤正扒饭的动作一顿，鱼肉差点噎在喉咙里。
她赶紧喝了口汤顺下去，强作镇定道：「还……还行吧，反正……比赛嘛，有输有赢，正常。」
她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只埋头专注地盯着碗里的米粒，仿佛能数出个数来。
「哦？」林夫人神色平和，「我今日听隔壁周夫人说，似乎不太看好天斗学院？尤其是声名在外的『天斗三杰』都伤了？」
窦从彤心里咯噔一下，暗骂周夫人多嘴。
她语气尽量轻描淡写：「咳，这次……是月华学院夺冠！那几个……他们也是尽力了，对手太强嘛，月华学院那个用剑的，听说是什麽百年不遇的天才……」
「尽力了？百年不遇的天才？」林夫人轻轻放下筷子，看着女儿，「我几天前听你眉飞色舞说的叫炎载阳、萧擎实力非凡了来着（赚钱了）……」
窦从彤心里松了一口气，见老娘感兴趣，赶紧顺着说下去：「是啊，是啊，那个月华队长，叫尘燕舞的，七杀剑尘家的，那剑法高超的，对他们几个，那是一剑一个，剑法是又凌厉又漂亮，名字很有诗意，叫锦瑟几式的额，哦，叫什麽年华、梦蝶，帝心啊，……」
林夫人睫毛微动，然後抬眼，「看来天斗学院的运气比较背啊。」
窦从彤硬着头皮回道：「谁说不是呢，上次败给法斯诺的长安学院，这次输给月华学院，都是尘家人，天下第一世家果然名不虚传，……」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因为林夫人似笑非笑看着。
「娘，您别这麽看我嘛……」
「胜败乃常事。」林夫人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倒是你，一脸郁色，又这麽跑回来，就为了这点事生闷气？」
她话锋一转，意有所指，「还是说……除了生气，还有些别的『损失』影响了心情？」
窦从彤心头一跳，知道母亲在试探。
她立刻换上略带嗔怪的表情：「娘！您想哪去了。我脸色差，是因为那几个顶着名头的，关键时候掉链子，害我白期待一场，闭幕式都懒得看就回来了。」
接着，她乾脆半真半假地抱怨：「我就是……就是觉得憋屈！再说了，」
「我最近看中『玲珑阁』新出的一套魂导首饰，可没闲钱干别的。」
林夫人看着她，没再追问，只是那了然的目光让窦从彤感觉自己被看穿了大半。
厅内一时只剩下轻微的碗筷声。
就在这时，方婶轻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乌木托盘，上面放着一本蓝皮册子和一个鼓鼓囊囊的锦袋。
「夫人，这是本月内宅以及店铺的帐目，请您过目。另外，」她将托盘放在林夫人手边的小几上，「小姐下个月的份例，按您的吩咐取来了。」
窦从彤的目光瞬间被那个锦袋扫了一眼，便连忙闪过，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低头喝了口汤，身体微微前倾。
林夫人没有立刻去翻帐册，而是先拿起了那个锦袋，在她手中掂量了一下，发出清脆的金魂币碰撞声。
她没有打开，反而抬眼看向强作镇定的女儿，吐气如兰：「彤儿，你刚才说……在看玲珑阁的首饰？」
林夫人将锦袋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正好，为娘也想看看，你打算怎麽用下个月的份例，安排得是否合理。说说看？」
……
这时，吴明德沉稳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轻轻敲了敲门框。
他走了进来，沉声道：「夫人，门外有人来访。」
窦从彤赶紧趁机低头。
林夫人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意外：「谁？附近哪一家的？」
吴明德低头回应道：「没见过，生面孔，是一群青少年。」
「青少年？一群？」林夫人秀气的眉毛也微微蹙起。
「是啊，看着像是哪里来的世家子弟，衣着气度不凡。有一个老者跟着，看起来像是高手，还有个四十来岁驾车模样的随从，修为不凡，就是他上前敲的门。」吴明德描述得很仔细。
林夫人一顿，放下筷子：「我们窦家素来少与外界深交，不过是街坊邻里寻常走动，哪会有什麽素不相识的世家子弟突然来访？」
她的目光带着审视，缓缓投向了一旁埋头扒饭、极力降低存在感的窦从彤。
窦从彤感受到母亲的视线，连忙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饭，含混不清地辩解道：「娘，你看我干嘛！我可没惹祸，更没认识什麽新朋友！」
她努力睁大湖水色的眼眸，努力显得无辜。
林夫人没理她，转回目光问吴明德：「知道是哪一家的吗？」
「不知。对方并未通报家门。」吴明德摇头，「只是……他们带了不少礼物，看着颇为贵重。」
林夫人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淡然的脸色下掩藏着思量。
吴明德恭敬的问道：「夫人，我们该怎麽做？要不，我去拒接了他们？」
她轻轻吁了口气，做了决定：「老吴，这些世家子弟……不明来意，恐生事端。我们小门小户，还是莫要轻易招惹，言辞委婉些，请他们回去吧。」
吴明德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走向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