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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7章 老朱武魂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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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五更。

    ……

    次日,此时已经是尘府被袭的第四天了。

    秋阳的光芒穿透窗棂,斜斜地铺在临窗的矮几上,映得空气中的浮尘纤毫毕现,如同光河中游曳的微物。

    尘笑君眼睫颤动,缓缓睁开。

    视野由模糊渐次清晰,屋内空寂无人。

    他试着撑起身,全身骨骼肌肉如同被无数钝针反覆捻压,酸麻刺疼混合着更深的、源自骨髓深处的虚弱感。

    脑袋时痛时好,一抽一抽的,让他不得不停下来,将身下软枕垫在背後斜倚着。

    阳光暖烘烘地晒在手背上,时间,已近午时。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

    经脉微微抽痛,带着一种久旱龟裂般的萎缩感;肌肉更甚,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余疼。

    感知继续深入,触及那上魂巢处——那条深邃狰狞的裂痕,几乎横贯了阵壁的五分之三。

    原本近半年的温养修复,在那晚近乎焚魂的透支之下,前功尽弃。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逸出嘴角,几分苦涩,几分无奈。

    沉寂片刻,他抬手,拉动了垂在床头的细绳。

    铜铃的清越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很快,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身着藕荷色短袄、面容清秀的少女推门而入,正是尘家麾下二品陶家,厨师兼药膳食补、药剂师的陶如音。

    尘府大战,後厨除了五品辛家的厨师长能上,陶家和焦家都只能干瞪眼,做点帮扶的事。

    不过,战後,就有他们忙碌的时候。

    「少爷,您醒了!」陶如音看清尘笑君倚靠的样子,忙道,「我这就去给您端药。」

    「等等,如音姐,」尘笑君声音微哑,「府里……现在还有谁在?」

    「大人们大多都有事,五爷(尘章)主持府务,尚在府中。至於少爷小姐们……」

    陶如音顿了顿,「按赛程,今日是淘汰赛的关键场次,除重伤者外,其余皆去赛场了。」

    尘笑君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微敛,轻轻摇头:「不必惊动二叔了。悟能……可在府中?」

    陶如音看着尘笑君苍白的脸色,应道:「朱少护卫长在养伤院那边,他……腿脚不便,恐难快走,我这就去唤他过来。」

    脚步声渐远,很快又响起,伴着一种木头触地和布料摩擦地面的沉顿声响。

    朱悟能挪了进来。

    他双臂、双腿皆缠裹着厚厚的、浸透药味的白色绷带,只露出关节处些许皮肤,整个人如同一尊移动的木乃伊,拄着一根拐杖,一瘸一拐的走进来。

    「少爷……」朱悟能抬起脸,挤出笑容,那笑容牵动脸上未愈的细小伤痕,显得格外牵强。

    尘笑君心头微沉:「你……,将那晚之後的所有事於我说一遍。」

    朱悟能倚着门框,哑着嗓子将他所知一一叙述:小衣救治朱弘震的过程,後又强行输送生命力(不用她医治,自有医师处理),接济丁秉明、连常志、西门少痕、燕南飞、朱长云……直至最後昏迷过去……

    「小衣……昏过去了?!」尘笑君的声音陡然变调,指节猛地掐入掌心,刺骨的疼痛远不及心头那尖锐的抽痛。

    那傻丫头……是不是只因为他说了那句「靠你了」,她就真拿命去填了?!

    「少爷别急!」朱悟能慌忙补充,「小衣姐是魂力心神双重耗竭,沉睡了整整三天,人昨天……已经清醒了,只是有点体虚。」

    尘笑君悬着的心稍落,随即又蹙紧眉头,看向朱悟能那张难掩愁苦的脸:「府内……伤亡如何?」

    朱悟能喉头滚动了几下,声音愈发低沉下去:「府里最後……还能站立的,只有百十来号人。」

    「重伤者五十有余,我们的药都不够了,靠琉璃商会紧急调拨的伤药,加上落日城药材市场送来的大批货……性命算是保住了。」

    他停顿了一下,那个更沉重的数字才艰难地吐露出来,「……没能救回的,六十余人。」

    「大多是府内护卫的兄弟们……还有些是当时没来得及避开的……院工杂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咱们长安学院……讲师助教去了十三位,五山学院……六位。」

    如果不是小衣在,估计还得死几个,而且是中高阶的。

    尘笑君靠回枕上,阳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安静的侧影。

    屋内只余下窗外依稀的鸟鸣,和他的呼吸声。

    二十位魂师学院的师长……为了护住他们这些所谓的「天才少年」,用血肉之躯,永远停在了那晚。

    朱悟能又自顾自的说起来:「当夜,宁宗主、罗素祭司长进驻府内,以防宵小,後来龙马大叔回归。」

    「而大长老和孟麟爷爷、卓院长追了出去,至今未归。」

    「第二日,婧雪奶奶回来了,府内安全无虞,天凫冕下左公,也数次到访。」

    「哦,那晚後来大姐头(尘燕舞)和我姐也回府了,之後来了几次,不过你和小衣姐都昏迷了,就没叫醒你们。」

    尘笑君点点头,这里有二叔坐镇,以他的嫡系和外联部长的身份足以。

    大长老他们到现在还没回来,肯定是不肯罢休,不知道是否惊动冰火两仪眼,是否有所成果

    ……

    尘笑君的目光停在朱悟能脸上,那抹深重的悲戚如同浸透了绷带的药气。

    他沉默片刻,乾涩的声音才响起:「……还有什麽事?」

    朱悟能的喉结猛烈地滚动了一下,更加沉闷带着钝痛:「曾祖爷爷他……」

    尘笑君的手指一抖:「怎麽了?你方才说小衣把朱太爷爷救回来了。」

    「活……是活下来了……」朱悟能的头垂得更低,视线死死钉在冰冷的地面上,「小衣小姐耗尽心力,保住了心脉,性命暂时无碍。可是……」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蒲老师和时元叔他们围着检查反覆验看,几位叔伯辈也在场……他们说……说……」

    他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层浓重的哭腔,肩膀微微发抖,「曾祖爷爷体内的武魂……被那镰刀里腥臭的污血神力……蚀透了根基……那『石甲猪皇』……彻底……没了!唤不醒了!」

    他终於喊出了那个让他难以承受的词,「蒲老师说……武魂……本源湮灭,彻底沉寂了!」

    武魂湮灭。

    这四个字,像裹着万载玄冰的巨石,狠狠砸进尘笑君的心湖深处。

    魂师的命脉!

    武道的根骨!

    那能与山岳比肩、力撼封号的「石甲猪皇」武魂,被那污秽神力彻底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这不是重创,是抹除!

    是生生的、彻底的、从本源上的……根绝!

    刹那间,连窗纸上跳跃的光斑都静止了。

    时间仿佛被冻结在这方寸斗室之中。

    尘笑君靠在枕上的身体如同凝固的雕像,只有那双紧贴着锦缎被面的手,指节在无人察觉的瞬间绷紧、发白,深深陷进柔软的布料里,留下无法抚平的褶皱。

    屋内一片死寂。

    窗外的阳光无声爬移,细微的脚步声远去又似乎近在咫尺。

    朱悟能拄着木拐,绷带缠绕下的身体无法自抑地颤抖着,大滴大滴滚烫的泪珠砸落在地面,晕开深色的水痕,他却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丝呜咽惊扰这片令人窒息的沉哀。

    那无声落下的眼泪,是家族支柱和亲情关爱轰然崩塌的尘埃,重逾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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