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天斗城这些年,我对昊天宗的动向多少有些了解。」
「首先,如二哥所说,中西部的确是帝国最精华区域,势力众多,加之三大军区天山、落日、天灵,力量盘根错节。」
「昊天宗近年的扩张锋芒毕露,野心昭然若揭。」
「他们实际上已经在天山、落日军区除了朝廷调拨外的军械供应上形成了事实垄断,并以此为突破口向矿山、运输等多个行业延伸。」
「天灵军区,作为拱卫帝都西南部边疆的核心,显然是他们下一个『志在必得』的战略目标。」
「这种不加遮掩的扩张势头,确实引起了皇室和一些老牌贵族的警惕和不满,以及……高高在上的那位,这是来自皇室的阻力。」
「另外,当地的贵族势力本就与这些大宗门存在利益冲突,多年来积怨不少,也是我们可借势的。」
她微微停顿,语气平和,「至於我母亲(雪初心)掌管的银翎盟,多年来在天灵山脉这片区域经营,其势力范围与昊天宗确实存在诸多交集,双方有合作(例如边境贸易通道共享),也是竞争和摩擦(围绕矿区、稀有魂兽资源、佣兵控制权)。」
「银翎盟的立场总体来说,相对中立,维持着复杂的平衡。」
「若家族决议介入……银翎盟这边,或许能提供一些信息渠道或缓冲空间,但如何有效利用并避免被反噬,也需要非常周密的考量。」
她的发言条理清晰,既点明了昊天宗的扩张威胁和潜在盟友(皇室分支、银翎盟),又强调了行动的复杂性与风险,态度客观而谨慎。
尘勋的目光最後落在了一直沉默的叶秀心脸上。
这位医疗部长,从开始就垂着眼眸,手中无意识地转动着一个玉质的茶杯,似乎在专心聆听,又似乎在神游物外。
察觉到丈夫的目光,她抬起头,只轻轻叹了口气,微微摇了一下,便又轻轻放下茶杯,重新垂下目光,并未言语。
这是一个无声却清晰的动作——在这汹涌的反对浪潮中,作为母亲,她既不公开支持儿子冒险激进的决定,也不愿意直接驳斥让他难堪。
她选择了不表态式的弃权。
大殿中的空气凝重得如同冻结。
分析的结果已然明朗:巨大的风险几乎覆盖了所有维度(地缘冲突、门阀冲突、核心利益威胁、默契关系破坏)。
除了卢笑笑的支持和尘章对新战略通路的构想(但也强调其极度脆弱),压倒性的声音都在反对「收服玄黄唐家」这一深度介入的策略。
尘笑君孤立的处境被清晰地勾勒出来。
尘勋的目光终於再次锁定在儿子身上,那目光复杂而沉重,有审视,有担忧,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笑君,局面如此。」
「诸位部长,已将方方面面摆得清清楚楚,风险重重,代价难测,家族根基亦可能动摇。」
「强行为之……很可能得不偿失,甚至反受其累。」
「你……还要坚持吗?」
霎时间,整座侧殿落针可闻。
一时间,侧殿内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最年轻的经管部长身上。
火光映照着他年轻却异常沉静的脸庞。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尘笑君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平静,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在那份沉甸甸的忧虑、反对甚至不认同中停留了一瞬。
然後,他站起身。
没有急躁,没有辩解,只有一种磐石般的沉稳。
他的声在大殿中响起,不高亢,却异常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更裹挟着一往无前的决绝:「诸位长辈的剖析,鞭辟入里。」
「冲突的可能,与昊天宗乃至其他势力的关系破裂,资源投入的巨大消耗,甚至……落日森林方向的潜在威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电,尤其在那几位深知冰火两仪眼重要性的人脸上停顿,「我看到了。」
「而且,或许比大家想像的……看得更清楚一些。」
「但是!」
这个转折词如同惊雷。
「纵有万千险阻,纵使要直面昊天宗的怒火,纵使一切『理智』的盘算都告诉我们不可为…」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玄黄唐家,我们要定了!即使因此与昊天宗开战……也在所不惜!」
「纵使付出不可测的代价……这件事,我非做不可!」
……
尘笑君掷地有声的宣言刚落下,瞬间让整个侧殿所有坐着的人都下意识地绷直了脊背,从之前的忧虑沉思变成了彻底的专注。
他的话太清晰了。
每个人都听明白了:他对所有提出的弊端、所有的风险後果都心知肚明,他完全理解那近乎无法承受的巨大代价。
而即使如此,他依然选择不顾一切地要保住玄黄唐家。
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种纵身一跃的姿态,反而带来了一个强烈的暗示——要麽是玄黄唐家的价值远超众人目前认知的总和,要麽……就还有某种在场绝大多数人都不知晓的关键因素潜藏在水下。
连一直显得悠然甚至有些走神的夏清云,此刻也放下了手中的银质酒壶,那双微醺的眼眸里透出真正的审视。
而始终闭目养神、沉默如山的大长老尘鸿,那双深邃的眼睛猛地睁开,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在灯光下一明一灭,紧紧锁住了尘笑君。
「理由!」尘鸿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瞬间破开了殿内凝固的空气,只索要那个最核心的支撑点。
尘笑君迎视着尘鸿锐利的目光,没有退缩,反而提高了几分音量:「在座的各位叔伯长老,可否听说过……唐昊天?还有唐玄黄?」
这个名字抛出,让不少人眉头微微皱起。
有人面露思索,有人显出茫然,显然并非所有人都清楚这两个名字背後代表的那段尘封历史以及两脉唐氏的开端。
尘章接口道:「似乎……听说过一点家族传说,但详情并不知晓……」
他看向尘笑君,带着探究,「怎麽,和这有关系?」
「小章,」尘鸿淡淡出声,目光依旧钉在尘笑君身上,「让笑君说下去。」
尘笑君点了点头,不再迟疑,清晰地将唐昊天与唐玄黄两兄弟的往事,以及他对昊天玄黄两互补的猜测,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