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罩被扯下来,露出了一张陌生的脸。
西方人,看起来三十多岁,非常普通的长相,平淡如水,属于在人群中看了一眼就再也想不起来的类型。
“你是谁?”阿图罗冷冷问道。
箭手看似并不想答话,眼中闪过一抹阴鸷与疯狂交织的火焰,他忽然抬起了左手,猛地拍向胸口!
在那里,在作战服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个隐蔽的开关,一旦持续按下两秒钟,作战服内的烈性炸药将把两人一起炸成碎片!
同归于尽!
这箭手,竟然是个死士!
然而,阿图罗的速度更快。
他的左手如闪电般探出,后发而先至,五指如钢钉般精准扣住手腕,发力一拧!
咔嚓!
声音清脆利落,手腕当即骨裂!
箭手的这条胳膊瞬间失去力量,拍向胸口的手无力垂下。
下一秒,阿图罗的右拳已经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腹部之上了!
这并不是致命一击,而是精准控制了力道,足以震散这名箭手全身气力,又不至于让他重伤昏迷。
挨了这一拳之后,箭手的身体骤然僵直,随即像被抽去脊骨般瘫软下去,整个人变成了一滩烂泥。
阿图罗像拎死狗一样地拎起他,直接从阳台窗户跃了出去,在不同楼层的空调外机上接连踩了几下之后,便稳稳落在地面上,连尘土都没有激起来。
迈耶斯已经在下面等着了,他拍了拍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阿图罗,下次再有这种装逼机会就让我来,我今天还没爽够呢。”
苏无际的命令也通过通讯器传了过来:“找个地方关起来,别弄死了。西方黑暗世界里,善用弓箭的人可不多。”
而这个时候,威拉德那边传来了消息:“今天晚上有人暗杀王威森,被我拦下来了,活捉。”
王威森?
这个土老板也会遭到暗杀?
苏无际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甚至冷笑了一声:“正好,和我预想的完全对上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黑暗的房间,投向窗外那片灯火未熄的城市。
误打误撞踩了个欺男霸女的影视投资人,本以为只是顺手装个逼,没想到一脚踩下去,竟踩出了藏在暗处的根系。
现在看来,这个看起来来历简单的投资人,却碰巧和那幕后之人有些许联系。
不然的话,发生在横田的这一场凌厉危险的刺杀,又特么的是怎么回事儿?
苏无际想了想,说道:“带回临州,去皇后连夜审,看看能审出多少东西来,我也马上……”
顿了顿,他看了看仍旧被自己压在身下的龙青禾。
她的睡裙在之前的翻滚中微微上卷,露出膝上一大片细腻的肌肤。对面大楼的霓虹掠过她的侧脸,将那道柔和的轮廓染上忽明忽暗的光。
于是,苏无际改口道:“我明天再回去。”
…………
其实,苏无际本想说马上回的,但是,翘翘姐刚刚遇到了这种致命危险,如果自己不留下来好好安抚一夜的话,岂不是太禽兽不如了?
酒店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立即报了警。
双层钢化玻璃被洞穿,实木地板留下两道深深的箭痕,衣柜里的那支箭,箭杆几乎没入了柜体——这些都是瞒不住人的。
等苏无际打了几个电话之后,不到半小时,临江省厅直接对接横田分局,将案件定性为“跨国极端分子恐怖袭击”,由上级单位成立专案组,原辖区派出所撤出调查。
等苏无际处理好了两边警方对接的事情之后,时间已经到了半夜。
新换的房间在二十五层,视野开阔,窗外是横田影视城静谧的夜景。龙青禾靠坐在床头,膝上摊着剧本,却半晌没有翻页。
经历了数次危险的刺杀之后,翘翘姐已经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心脏,她此刻的出神,显然并不是在后怕。
听见门响,龙青禾抬起了头。
然后,她放下了手里的剧本,掀开被子,往下拉了拉睡裙,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帮苏无际打开了房门。
“回来了。”
龙青禾伸出手,帮苏无际脱下那件粉色大衣,搭在衣架上。又回过身,帮他解开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动作自然,娴熟,像做过很多遍了。
苏无际低头看她,从这微微俯视的视角看过去,那睫毛和五官,皆是极美。
能够成为国民主持人,龙青禾有着一张“国泰民安”的脸,颜值上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都处理好了?”龙青禾抬起眼眸,正好对上了苏无际的目光。
“嗯,都搞定了,这案子不归横田管了,你不用再录口供。”苏无际笑了笑:“为了把这案子从当地警方的手里抢过来,我又迫不得已地啃了一回老。”
毕竟,出现这种级别的国际杀手,绝对算得上大案要案了,把案件移交给临江省厅,也算是名正言顺。
龙青禾若有所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真正挖出幕后黑手来……”
苏无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了看翘翘姐,心中微微一动,咳嗽了两声,说道:“咳咳,那啥……我先去洗澡,你在床上等我。”
“好。”龙青禾应了一声,脸庞瞬间变得微微发热,她顿了顿,又补了半句,“不急。”
继那场未遂的接吻过后,两人谁都没有再提分床睡的事。
共同经历了这种致命危险,大家搂在一起互相取暖共度一夜,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又不是外人,都是熟人,很熟的。
水声哗啦啦地响起。
浴室的玻璃是磨砂的,隐约可见模糊的人影,虽然看不清任何的细节,但是却有着浓郁的暧昧气息弥漫开来。
龙青禾坐在床边,静静望着那磨砂玻璃,多看了好一会儿。
随后,她走到落地窗前,抱着双臂,望向窗外的夜色。
玻璃倒映着龙青禾的影子——白色的睡裙,散开的长发,还有脸颊上不知何时泛起的一层薄红。
她想起今晚那支箭射穿窗户的瞬间。
想起苏无际按着她扑向地面的动作,想起黑暗里他那一双明亮的眼睛。
也想起他改口说的那句“我明天再回”。
龙青禾轻轻呼出一口气,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
随后,她抬起手,在那一小片白雾中写了一个“苏”字。
水声停了。
龙青禾的心跳忽然清晰起来。
浴室门推开,温热的水汽裹挟着沐浴露的淡淡清香涌出。苏无际已经换上了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半干,凌乱地垂在额前,带着几缕湿意,显得比刚刚那杀伐果断的样子柔和了许多。
他抬起眼,看见龙青禾正背对着自己,站在窗前。
也看见玻璃上那一小片未散的雾气,和雾气边缘隐约的美人儿倒影。
当然,他也看到了那尚未来得及擦去的字。
两人隔着半个房间,通过窗玻璃的反射对视。
龙青禾先移开了目光,转过了身。
“我……”她顿了顿,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是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轻轻的声音中有些发颤的意味:“无际,你睡这边吧。”
苏无际走过去,在龙青禾指定的位置躺下。
后者调整了一下呼吸,随后关了灯。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又被窗外城市的微光冲淡。二十五层的高度足以隔绝街市的喧嚣,房间里只剩下两道不那么平稳的呼吸声。
龙青禾平躺着,双手交叠在小腹,睡姿规整,看起来好像有些拘谨。
也不知道翘翘姐此刻的心跳快不快。
但隔着三十六D的马奇诺防线,很难看出来真实的心跳频率。
苏无际也平躺着,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
沉默蔓延了约莫半分钟。
“翘翘姐。”苏无际忽然开口。
“嗯。”龙青禾应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今天是不是非常想亲我?”苏无际问道。
这问得也太直接了。
“……”龙青禾的双手微微一紧,没有回答。
黑暗里,苏无际感觉到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翘翘姐侧过身,面向他了。
“是。”龙青禾沉默了几秒钟之后,说道,“我今天……很主动的。”
声音很轻,却很稳,坦坦然然的,一点颤音都没有。
苏无际转过头,黑暗中,他看见身边姑娘的轮廓,看见她散在枕上的长发,看见她那双映着窗外微光的眼睛。
苏无际没有说话,只是呼吸频率明显有些乱了。
龙青禾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身边青年的脸颊。
从眉骨,到鼻梁,到唇峰,她的纤细手指像在描摹一尊珍贵的瓷器,动作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我之前一直想,”龙青禾声音轻柔地说道,“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会是什么样子。”
她的指尖停在他的唇角:
“后来我发现,我想象不出来。”
苏无际握住她的手腕。
对方的脉搏贴着他的掌心,跳得有些快。
“现在呢?”他问道。
龙青禾没有回答。
她只是往前挪了挪,将脸轻轻靠在对方的肩侧。
洗发水的清香萦绕鼻间,她的呼吸透过浴袍的领口,落在身边青年的锁骨上,温热而湿润。
苏无际抬起手,掌心轻轻覆盖上龙青禾的后背。
睡裙柔软而微微发凉,她的蝴蝶骨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抵在他掌心,像一对合拢的羽翼。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相拥。
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甚至连再一次亲吻都没有,只是分享彼此的体温,呼吸,和心跳。
又经历了一次生死过后,此刻的龙青禾真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道:
“其实我有点怕。”
苏无际没有问她怕什么。
他把手臂收得更紧一些,下巴抵住她的发顶。
“怕就抱紧点。”
龙青禾在他怀里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她真的抱得更紧了。
我怕……被你越甩越远。
我怕……真的变成你的附庸。
被你救了一次又一次,我怕……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窗外,横田的夜色缓缓流淌。
这座城市有无数剧组的灯火彻夜不眠,有无数一夜成名的梦想正在发酵。而在这二十五层楼的某一扇窗后,有两个人在黑暗中相拥,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天亮。
龙青禾渐渐睡着了。
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蜷缩在他怀里的姿态,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
而苏无际一只手搂着龙青禾的后背,另一只手则是拿着刚刚亮起屏幕的手机,放在耳边,声音轻轻又不耐烦地说道:
“别烦我,老子正搂妹子睡觉呢,崔西想当我姐夫,虐死他!我姐那么优秀的女人,必须单身一辈子!”